顾长生领著赵子明和王铁办理完入门事宜,最后来到分给他们的那片灵田。
    田里灵谷还没杂草多,长势普通,远不如他照料的那些。
    赵子明看著这片田,忍不住又问,“顾师兄,种这些灵谷,耗费心力,所得却少,为何不专注修炼?筑基之后,海阔天空,何必困守於此?”
    顾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拨开一株灵谷根部的泥土,指著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淡褐色菌斑,“认得这个吗?”
    两人面面相覷,摇了摇头。
    顾长生解释道,“这是蚀根瘴,一种土行瘴气鬱结所生,会缓慢侵蚀灵谷根部,阻碍养分吸收。”
    “寻常处理,多用烈性药散,但会损伤灵谷灵性。稳妥之法,需以精纯土行灵力,缓缓化去瘴气,润养根系。”
    说著,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晕,轻轻按在菌斑上。动作极其轻柔,灵力输出温和。
    土黄光晕缓缓渗透,菌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淡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盏茶功夫。
    顾长生收回手指,额角又见微汗。
    他站起身,认真说道,“看到了吗?种植灵植,並非简单的浇水施肥。”
    “需要洞察其性,明辨其害,以相应灵力疏导滋养。”
    “这对五行相生相剋的理解、灵力精准操控的锻链,比单纯打坐更深刻。”
    顾长生望向云雾繚绕的內门方向,声音平静却有力。
    “仙道万千,並非只有闭关苦修一途。一草一木,皆含生机至理。做好眼前事,练好手中技,或许道就在其中。”
    王铁看著那株明显精神了些的灵谷,不由神情肃然,眼中若有所思。
    赵子明张了张嘴,看著顾长生平静却篤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质疑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嘀咕,“说得玄乎,还不是种田”。
    顾长生不再多言,详细交代了每日施雨、除草、观察病虫害等注意事项,以及去藏书阁查阅相关灵植玉简的路径。
    王铁诚恳道谢,“多谢顾师兄。”
    赵子明心中不以为然,但他看得出李海山似乎很看重顾长生,还是说了声“谢师兄”。
    顾长生摆摆手,“有不明之处,都可来寻我解惑。”
    说完,顾长匆匆离去。
    两人相视一眼,赵子明挑眉道,“你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那你这辈子有了。”
    王铁沉默片刻,开口道,“师兄,我们每年都需要上缴灵谷给宗门,顾师兄擅於种植灵谷,多和他请教,未必有错。”
    赵子明一愣,嗤笑一声,“看你老实巴交的,想的倒挺多。只可惜天资不行,干什么也没用。”
    王铁不再多言,四灵根的他们註定结丹无望。最大的愿望便是像李海山一样成为筑基修士。
    不过谁又没点梦想呢。结成金丹,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
    顾长生回到丙九號灵田,日头已经偏西,他像往常一样,一株一株仔细检查过去。
    灵谷临近成熟,谷穗低垂,散发著淡淡的灵气,引来了更多的谷飞虱。
    为了確保灵谷的最大產量,他最近一段时间,跟谷飞虱槓上了。
    指尖金色毫芒时隱时现,精准清除著潜伏在植株內部的谷飞虱。
    累了,他便在田埂边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缓慢恢復著消耗殆尽的灵力。
    晚上他就住在灵田旁自己搭建的简陋茅草屋里。
    天剑宗外门地域广阔,弟子居住区虽然灵气相对稀薄,但比起这毫无聚灵效果的田野,终究是好上太多。
    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选择住在居住区,唯有顾长生,像个真正的老农,扎根在田地之间。
    为此,他没少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私下里,不少弟子议论纷纷。
    “瞧见没?丙九號那个顾长生,又蹲那儿戳穀子呢!”
    “五灵根的废材,除了摆弄这些庄稼,还能做什么?”
    “听说他把灵谷当道侣伺候,真是魔怔了。”
    “有这劲头拿来修炼,说不定真有点希望,可惜啊,本末倒置!”
    “链气一层,种得再好又有何用?一辈子蹉跎在田里,还不如我家凡俗的管事活得滋润。”
    。。。
    这些议论,偶尔会飘进顾长生耳中,但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人的看法,如同田边的风,吹过便散了。
    他眼中只有这片谷穗饱满的灵田,每一株灵谷,都是他通往仙途的基石。
    入夜。
    月华如水,倾泻在沉甸甸的谷穗上,泛起一层朦朧的银辉。
    忙碌了一天,顾长生灵力再次耗尽,他躺在茅草屋的屋顶,看著月光下丰饶的灵田,疲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只有这时,他才会旁若无人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这片灵田的灵谷长势远超旁人,穀粒饱满,灵气內蕴,全是他心血浇灌的结果。
    在他眼中,这景象比任何仙家美景都更动人。
    若是有人看见顾长生此刻的笑容,一定觉得他真的是种田种疯了。
    但顾长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种田就是在修仙。
    .........
    天还未亮,顾长生便已醒来。
    清晨是施雨的好时辰,空气湿润,施展【化雨诀】事半功倍。
    盘膝调息,待灵力充盈,他便站起身,面向广阔的灵田。
    手掐法诀,体內微弱的水属性灵力开始流转,引动周围空气中的水汽。
    灵田上空,渐渐凝聚起一片薄薄的雾气,隨著法诀变化,化作淅淅沥沥的灵雨,均匀地洒落在灵谷之上。
    他已练至小成的【化雨诀】,雨水中蕴含灵气,能滋养穀物。
    可惜,他链气一层的灵力实在有限,一次【化雨诀】仅能覆盖半亩地。
    灵力耗尽,他便立刻坐下调息,待恢復后,再次施法。
    如此反覆,足足十次,才將五亩灵田尽数浸润。
    当完成最后一次施雨,顾长生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不得不扶著田边的树干喘息。
    “呼,好累!”
    隔壁丙七號灵田的高远,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抱著胳膊,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扬声道,“顾师弟可真是勤勉啊!只可惜,力气用错了地方。”
    “你这般折腾,灵力耗尽又恢復,恢復又耗尽,看似锤链,实则徒耗光阴。”
    “照这么下去,三五年你也別想突破链气二层。”
    “要我说,何必在这山门苦熬,白白浪费生命?不如早早归去,享那凡俗富贵!”
    高远资质普通,三灵根,被责罚至灵植堂。卡在链气三层巔峰已有段时日,眼看快要突破到四层,自觉高人一等。
    加之曾想巴结李海山却被斥责,因此对备受李海山关照的顾长生更是看不顺眼,不时像现在这般出言挑衅。
    顾长生直起身,淡淡地瞥了高远一眼,“不用你说。”
    高远大怒,“你!不识好歹!”
    顾长生清楚,高远若非顾忌李海山,恐怕不止是动嘴那么简单。
    至於动手?他可不怕。
    虽然他只是链气一层,但灵力经由每日细致入微的操控和五行法诀的锤链,凝练程度远非高远这种只知埋头苦修者可比。
    加上常年劳作,他的体魄也更为强健。真打起来,高远未必能討到好处。
    不少链气期修者灵力耗尽,也只能乱打一通王八拳。链气一层和链气三层的差距並不算大。
    筑基之下皆螻蚁。
    不过用不了两月,顾长生可就不再是小小的链气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