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卯时未至,王铁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顾长生的茅草屋旁。
    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顾长生在晨雾中施展【化雨诀】。
    顾长生手掐法诀,神情专注,周身有微弱的水汽匯聚,化作淅淅沥沥的灵雨,精准地洒落在半亩灵田上。
    那嫻熟的模样,看得王铁心驰神往。
    施云布雨,这在凡俗可是神仙手段!
    他內心对修仙的渴望更加炽热,对顾长生也多了一分敬慕。
    昨夜他已经听说了,灵植堂也有修炼【化雨诀】的,但像顾长生这样入门一年就把【化雨诀】、【青木诀】、【庚金诀】修炼小成的,一个都没有。
    顾长生先后施展了两次【化雨诀】,便停了下来。
    今天要去道场,剩下的灵田等晚点再回来施雨,不用著急。
    “走吧。”
    他招呼了一声王铁,两人便一前一后,沿著山道向上快步走去,步履匆匆,毫无寻常想像中修仙者的飘逸出尘。
    山道上像他们这样赶路的外门弟子不在少数。
    极个別富裕的弟子双腿贴了神行符,速度飞快、如履平地,看得王铁又是一番羡慕。
    但最让他艷羡的还是御剑飞行,不过外门弟子中没有会飞行的,筑基后就会晋升为內门弟子。
    即便有法器辅助飞行,也禁止乱飞,等阶森严。
    今日不单是传授【正一诀】的日子,更有內门筑基师兄讲解修炼心得,这对资源匱乏、无人指点的外门弟子而言,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若非宗门会给予讲法的內门弟子贡献点作为酬劳,恐怕没几人愿意將自身体悟无偿分享。
    讲道之地设在一处开阔的山坪,这里便是外门道场。
    顾长生带著王铁赶到时,已是人头攒动,好位置早已被占满,他们只能在靠后的边缘寻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顾长生目光扫过前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口口声声看不上【正一诀】的赵子明不仅来了,还坐在了颇为靠前的位置,显然是早早便来占座。
    也不知是想改修功法,还是想藉机与讲法的师兄攀上关係。
    辰时刚到,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便在每位弟子耳边清晰响起,不高不低,却压下了场中所有杂音,“诸位师弟师妹,静心。”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道场前方高台之上,一位身著月白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盘膝而坐,面容俊朗,气质澄澈。
    正是今日主讲的內门师兄——听白。
    听白乃是双灵根资质,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中期,在內门中地位不低,有很大希望成为真传弟子。
    他性格温和,没有架子,平日若遇弟子请教,也多有耐心解答,在外门弟子中声望颇高。
    “近日宗门新添弟子,今日我便从【正一诀】讲起。”
    听白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师弟莫要小看此诀,我链气期时,修习的亦是【正一诀】。”
    “功法无高下,关键在於修行之人。此诀中正平和,最是夯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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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法关键在於气走紫府,意守丹田,周天往復,生生不息,看似简单,却是大道至简......”
    听白先是將【正一诀】的法诀要义清晰阐述,隨后便开始讲解自身修炼时的一些心得体会,尤其是如何克服初期引导灵力运转的难关。
    他语重心长规劝道“修行之路,切忌心浮气躁,一味贪快。根基不稳,高楼易倾。水滴石穿,方是正途。”
    顾长生听得暗自点头。听白所讲,与他这一年来的体悟不谋而合。
    他是五灵根,修炼【正一诀】进境缓慢,但也正因如此,他对每一个细微环节都体悟极深,根基打得异常牢固。
    讲解完毕,听白温和地问道,“诸位师弟师妹,可有不明之处?”
    场中静默片刻,隨后陆续有人起身或拱手提问,多是关於行气路线、凝神法门等细节。
    让王铁惊讶的是,赵子明竟然也来了,还问了一个关於灵力属性与【正一诀】匹配的问题,言辞颇为得体,態度恭敬。
    王铁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长生,却见顾长生面色依旧平静,似乎並不意外。
    顾长生心中明了,赵子明看似倨傲,实则心思活络,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王铁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有些沮丧。
    听白师兄讲的东西,他大多听得云里雾里,因为他至今连那玄之又玄的“气”都未曾感应到。
    链气期,若连“气”都无法感悟,便如同无根之木,根本无法开始真正的修炼。
    灵根天赋越差,领悟气感所需的时间往往越长。
    单灵根者,快则一日,慢则两三天。
    而像他这样的四灵根,或许两三个月也未必能成功。至於没有灵根的凡人,则终生无望。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向顾长生请教,“顾师兄,我...我还没感应到气,刚才听白师兄虽讲了,但我还是摸不著门道。我能问问听白师兄吗?”
    王铁担心自己越过顾长生直接提问,会让顾长生不快。
    顾长生看了王铁一眼,明白他的顾虑,淡然道,“这事因人而异,並非技巧可言,更多靠的是心静与机缘。你但问无妨。”
    王铁闻言,心中一定,刚鼓起勇气准备举手。
    “鐺!鐺!鐺...”
    三声悠扬而縹緲的钟鸣,自宗门深处传来,清晰地迴荡在群山之间,也传入了道场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王铁等新弟子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但场中不少老弟子却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立刻有人低声向周围的新人解释道,“这是贺钟!又有师兄师姐筑基成功了!”
    果然,钟声余韵未绝,一道中正平和的威严声响彻整个天剑宗范围。
    “祝贺弟子云瑶,筑基功成,正式踏入仙途。实属宗门之幸!”
    声音落下,整个道场先是一静,隨即“轰”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云瑶?!是去年那个天灵根的新弟子?”
    “一年?只用了一年就筑基了!这...这破了我们天剑宗的记录了吧?”
    “我的天,天灵根竟恐怖如斯!”
    “没听到吗?通告里多了一句实属宗门之幸!寻常弟子筑基可没这句。”
    .........
    惊嘆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连高台之上一直平静无波的听白师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云瑶筑基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捲了整个道场。
    听白又停留了片刻,解答了两个心急弟子的问题,见眾人心思已不在此,便也不再勉强,温和地宣布今日讲法结束,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散场的人流中,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討论著云瑶一年筑基的惊世之举!
    下山的路上,王铁难掩激动,话也多了起来,“一年筑基!云瑶师姐真是太厉害了!”
    “筑基啊,我要是这辈子能筑基,就心满意足了。”
    “唉,不过云瑶师姐是天灵根,我这四灵根,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说完,王铁才猛地意识到顾长生还在身边。
    论灵根资质,五灵根的顾师兄比他还不如,自己这番话,岂不是在戳顾师兄的心窝子?
    王铁忐忑地看向顾长生,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难堪。
    但顾长生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王铁忽然想起,李执事说过顾师兄也是一年前入门的,那岂不是和那位云瑶师姐是同一年?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顾师兄,你和云瑶师姐是同一年入门的,你认识她吗?”
    话一出口,王铁就后悔了。
    同一年入门,一个已是筑基天才,万眾瞩目!
    一个却仍是链气一层,在外门灵植堂默默种田。
    这对比何其残酷?换做旁人,道心恐怕都要受损了。
    顾师兄心里定然不好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己真是该死啊!!
    “我...我就是隨口一问,师兄你別介意。”王铁连忙补救道,“那个,我刚才听讲略有所得,想先回去揣摩一下,就先走一步了。”
    王铁找了个藉口,匆匆离去。
    顾长生看著王铁有些仓促的背影走远,只是轻轻嘆息一声,继续独自下山。
    山风吹拂著他的灰色衣袍,他的眼神终於有了些许变化,不復平静。有对云瑶如此快速筑基的惊讶,和对天灵根天赋的羡慕,还有一丝淡淡的悵然。
    他何止是认识云瑶。
    云瑶曾是他的未婚妻。
    他这五灵根的废材之资能踏入天剑宗山门,某种程度上,也是沾了这位前未婚妻的光。
    只是,婚约已退,云泥之別已成定局。
    他来天剑宗时便已立誓,绝不主动提及过往,绝不纠缠云瑶。
    否则后果绝非被逐出山门那么简单。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加快脚步下山,他现在只想儘快回到他的丙九號灵田,那里才是他的未来。
    他走近茅草屋时,脚步猛地一顿。
    茅草屋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的倩影。
    一袭內门弟子特有的水蓝色衣裙,身姿绰约,气质清冷,宛如画中仙子。
    不是云瑶,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