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微张了张唇,有些艰涩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茫然地摇头。
    她这辈子啊,自小长在闺阁中,也是娇养着的女儿家,后来风光高嫁,成为敬国公府的少奶奶,那更是小心翼翼循规蹈矩,待到成了寡妇,更是循着世间所有人的期望,安安分分的。
    她的人生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绳,她被那条绳子束缚着,但她也在倚靠着,就这么往前走。
    她以为陆承濂只是绳子上一个小小的结,以为这只是一段小小的岔路口,可是没想到,因为这一步踏错,绳子断了,她失了束缚,却也没了眼前的路。
    陆承濂略低首,薄薄的唇几乎贴上她的:“以后,你是我的,我会护着你,你可以把一切交给我。”
    听到这话,顾希言却很想哭。
    这不是她要的,全然地倚靠一个男人,从此仰仗他的鼻息。
    陆承濂沙哑的声音一字字地响起:“你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将来,那好,我给你。”
    顾希言茫然:“这就是你给我的吗,让我名节尽毁,让我被所有人嘲笑,沦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哭起来,哽咽着道:“你毁了我的后路,我以后怎么办?我嫂子,我侄子侄女,你是要我一辈子见不得光吗?”
    陆承濂:“你不能信我吗?”
    顾希言:“我不知道!”
    她柔弱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气,她拼命地挣扎,用两手推他,撕打他:“你就这么自作主张,你提都没提!”
    陆承濂却将她狠狠抱住,抱得很用力,以至于她的手脚不得动弹。
    她便哭:“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这个畜生!”
    陆承濂阴着脸,咬住她的耳珠:“再骂。”
    顾希言:“王八羔子畜生!”
    她词穷,只能拼命地来回这么说。
    陆承濂抬手,一把抹去她满脸的泪,扼起她下巴,俯首就吻。
    他吻得急切而疯狂,好像要把她活生生吞下去。
    顾希言有些怕了,便使劲拍打他的肩膀,可自然是拍不走,他那有力的臂膀箍住她的腰,不容反抗地按住,又卸去两人衣着。
    顾希言无助地趴在他肩头,抽噎地哭骂:“王八羔子——”
    陆承濂替她说:“畜生。”
    顾希言一怔,又想哭,又好气,张嘴对着他的肩膀咬下去。
    她是用了力的,他却很耐咬,一声不吭地受着,还侧着首,哑声在她耳边道:“咬得真用劲,再来一口?”
    顾希言无力地捶打着他,抽抽噎噎地道:“我怎么遇上你这样的……”
    陆承濂却俯首再次吻上她,这次他吻得极为温柔,轻轻地含住,温柔地抿,于是顾希言便觉自己化为甜美的果子,能被他抿出汁水来。
    或许是心里太过疲乏无助,眼前这些缠绵带来的甜美竟然安抚了她,她便被动地受了,甚至逐渐发出哼唧声。
    接下来的一切昏昏沉沉的,她低声哭着,承受着,慢慢地骨头便酥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陆承濂却大力掼住她的腰,之后几乎是倾泻如注,尽数给她。
    顾希言一个激灵,陡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清醒了。
    她两只手胡乱抓着,哭哭啼啼:“不要,不要……”
    她不要这些,万一怀了身子怎么办!
    可来不及了,陆承濂已经给她了。
    他闭着眸子,大口喘息,似乎在回味享受着,任凭顾希言挣扎,他都死死抵住,压着。
    顾希言使劲踢腾着:“你害死我了……”
    陆承濂这才睁开眼,看着下方盈满了泪水的俏脸:“我没让你快活吗?”
    顾希言控诉地瞪他:“我不想!”
    往日他们有过多次,但他都是在外面,可不像今日。
    陆承濂抬起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若是真有了,生下来便是。”
    顾希言:“谁要给你生孩子!”
    陆承濂闻听,神情凝了下,之后低头,似乎认真地端详着她。
    顾希言别过脸去,根本不想搭理他!
    陆承濂开口:“我给你名分,你可愿生?”
    顾希言直接道:“不愿意!”
    陆承濂:“为什么?”
    顾希言拎起一旁锦枕,直接朝他砸过去:“哪有为什么!”
    陆承濂面无表情地接了那锦枕在手,看着她道:“你也不想给陆承渊生?”
    顾希言听此,恨道:“这哪能比呢,他若活着,我自然巴不得给他生,我只恨没个遗腹子呢!”
    陆承濂那脸色顿时阴得能滴水。
    他声音很冷,带着警告意味:“顾希言。”
    顾希言都懒得搭理他,趴在那里抹眼泪。
    陆承濂:“就这么怕怀上我的血脉?”
    顾希言黑白分明的眸子都是哀怨:“对,怕得很。”
    陆承濂冷笑一声:“顾希言,如今我没有回头路,你也没有,你还是想想,以后谁才是你正经的男人!”
    顾希言:“正经男人?你算哪门子正经男人?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你说怎么收场?”
    她含泪看着他:“如今阖府上下只怕都把我当成狐狸精,害了你陆三爷的修行,你说大家该怎么着,是不是直接要了我的小命,这才叫一了百了?”
    陆承濂:“我就这么无用,难道竟护不住自己女人?”
    顾希言:“护住又如何?你看今日这样,我能有什么好下场,怕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得光!”
    她太难受了,哭得抽噎起来。
    陆承濂无声地看着,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最后终于,俯首下来,抬手,温柔地揩去她脸上的泪。
    之后捧着她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这话,是不信我,还是在激将我?”
    顾希言听着,微怔,之后咬唇别过脸去。
    她的心思复杂,徘徊迷惘,也存着一丝希望,在这一切悬而未决的时候,她哪里能说清呢?
    陆承濂便吻了吻她泛红的鼻尖,低声道:“什么都不要想,给我时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顾希言听着,有些麻木地靠着他,没再吭声。
    事到如今,她确实没什么选择,只能攀附他,倚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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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濂将顾希言安置在那处三进的院子,是当时他为她置办的。
    她记得那一晚,陆承濂带她过来看这处宅院,她心里自是甜蜜喜欢,甚至生出许多遐想。
    可也清楚地知道,这辈子只怕她难有福气来住进这宅院。
    顾希言万没想到,如今竟真住进来了。
    她偎依在窗棂前,望着窗外。
    秋日的阳光斜切过红砖墙的卷棚正脊,洒在窗外垂丝海棠树上,海棠树叶已经染上些许胭脂色,在风中轻轻地颤着,鲜活而明亮。
    视线再往上,可以看到更远的天,那蓝色高远而清淡,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顾希言便这么看着,看着那偶尔间飘过的云,心里竟生出些百无聊赖的怅然。
    当时陆承濂扔下一句“等我几日”,便走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顾希言不得外出,宅院外有精明健壮的仆妇把守着,外人是轻易不得进来,她也出不去,换言之,她被陆承濂关在这里了。
    不过他是留了丫鬟仆妇的,各样吃食用物全都一应俱全,这两日甚至还送来了时令鲜活,肥嫩的螃蟹,以及其它时鲜。
    在这么几日的清净后,她也慢慢缓过神来。
    事到如今,她是没办法重新回去做她的六少奶奶了,敬国公府的门是进不去了,她唯一能依仗的确实只有陆承濂。
    只能盼着他有些良心,将自己安置好。
    她自窗外收回视线,起身,想着拿起笔来随意画几笔。
    谁知道突听得外面动静,她疑惑地看窗外,竟是孟书荟来了!
    她顿时惊喜,连忙起身迎过去。
    孟书荟见是她,又悲又喜:“可算放心了,这几日我一直揪着心,生怕有个不好,如今总算见到了!”
    顾希言听此,愧疚难当:“嫂子,是我不好,我——”
    孟书荟忙道:“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这件事要怪就怪他们,是他们家风不正,倒是牵连了你。”
    顾希言想哭:“我没想到会这样,原以为他只是放放狠话,谁知道他竟——”
    一个寡妇,竟和自己大伯有染,这也就罢了,偏生还闹得这么大。
    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孟书荟叹:“事已至此,我们想再多也没用,如今倒是想想这事怎么周全。”
    顾希言:“嫂子,国公府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那日陆承濂就这么强硬地把她带走,她不敢想国公府得乱成什么样了。
    孟书荟道:“他们这种人家,自然把名声看得紧,这件事瞒得紧,不敢走露一点风声,是以外面人不知道一丁点消息,他们突然把我带过去,盘问一番,我才知道事情确切。”
    顾希言听闻这个,顿时懂了:“嫂子,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国公府气怒之下,把孟书荟带过去,自然是好一番逼问。
    孟书荟听这话,却是笑了笑:“这也没什么,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光天化日的,堂堂国公府人家,我也是他们家正经亲戚,又是有朝廷诰命的,还能吃了我不成?他们逼问我,我便和他们理论一番。”
    顾希言:“理论?”
    孟书荟:“咱们家虽不如前了,但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呢,原也不关我们闺阁女儿家什么事,当初你嫁入他们家,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嫁过去没两年就守了寡,也是本分守着在,如今在他们家,倒是被亡夫的兄弟欺凌,这谁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家故意欺负你呢,他们问我要交待,我倒是要问问他们,他们家那位陆三爷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