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快来个人吧,谢绥!”邱秋拉着那个小胖子在林子走了许久都不见人影,后面那个小胖子还重,走路磨磨唧唧的,拉得邱秋手都痛了。
    邱秋泄气,回头看着那个哭得很丑的小男孩,埋怨:“你怎么这么重啊!”
    他膝盖的伤口刚刚愈合,偶尔还会红肿,他今天走了很长时间,早就有些痛了,邱秋拿袖子擦了擦汗,找块大石头坐下。
    他的汗流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脸颊粉白,莹润白皙,像是珍珠一般,漂亮美丽到让人猜测他的汗是不是香的。
    小胖子当然没地方坐,在一旁站着,哭诉着邱秋把他拐到这个林子里出不去了。
    邱秋恼火,一伸手指在他脑壳上:“又来了,和你爹娘一样喜欢冤枉人,我可没拐你,是你自己跑进来的!我还说是你给我带丢了。”
    树林里,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很认真地吵起来。
    终于小胖子不敌,败下阵来,惊天动地地嘶吼着哭起来。
    他边哭边从缝里睁开眼,偷看邱秋的反应,像极了那些故意哭闹,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
    但邱秋深谙其中的门道,他才不会理,翻了个白眼,故意说:“哭吧哭吧,你哭的越大声越好,这样没准招来人还能救救我!”
    这样一说那小胖子就又不哭了。
    邱秋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不行,他必须得找到出去的路。
    有没有野兽得另说,要是天黑了,他和这个小胖子,就只能冻死在这外面了。
    他可不想冻死,他还要考贡士呢,邱秋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树林,再看看一个拖后腿的孩子,他真能找到路跑出去吗?
    会不会他和这个小胖子就此陨落在这片林子,那福元还有他爹娘该多伤心啊。
    哦,还有谢绥,他那么喜欢他,谢绥也要伤心了。
    杀千刀的谢绥,他为什么要出去嘛,天杀的小偷一家,偷到他屋里,小小偷还乱跑,邱秋熟练地开始怨天尤人。
    他跑出了一身汗,寒风一阵阵地吹过,把他吹了个透心凉,打了个寒颤,好在天还亮着,虽然冬天黑得快,但现在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
    但邱秋心里撑不住这么多恐惧和压力,呜呜呜地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呜……你们,我…呜呜……倒霉透了。”
    小男孩早就止了哭声,观察着邱秋,看他哭泣漂亮的脸,像是香喷喷的包子,小胖子乱七八糟地想着,饿了,想起娘,又要哭。
    这林子里一刻不停地响着哭声,惊起一片片的麻雀山鸟。
    邱秋双眼含泪,仰天大哭,突然看着天空上方一片片飞来飞去的鸟群,心里谋生出来一个绝妙的办法。
    “别哭了!我有办法了。”邱秋止住泪,一巴掌拍在小胖子的后脑勺,让他闭嘴。
    小胖子就撇着嘴角看邱秋。
    邱秋心里很有把握,他分析,山微寺在山顶,地势最高,如果他们能摇晃这些树,让更多的鸟飞起来,那如果有人注意到,就知道林子有不寻常的事,这样可能就有人来救他们了!
    果然像他这样的才能考上举人,那个鬼面具就是嫉妒他的才华,才故意说那种话,让他心里不稳。
    邱秋没有去想其中各种的不合理,只是一味地夸奖自己。
    邱秋低头,看了才到他腰部的小孩,威胁道:“听我的,不然就打你!”
    邱秋和小胖子就在林子里大吼大叫起来,但很快就声嘶力竭,口干舌燥,他们只好换了方法,去摇那些古树,摇不动,又拿石头抛高了去砸,结果差点砸到小胖子,那小孩儿就哭着喊着不干了。
    比邱秋还娇生惯养。
    邱秋很快就对小孩儿“好言相劝”,小孩很快就改邪归正,抹着泪继续跟着邱秋。
    邱秋仰着脸,手里颠着石头,看见天空中骤然起飞的飞鸟群,满意地笑了笑。小孩儿也跟在他身后,同样仰着脸。
    于是专注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
    终于,意外来了。
    跟在后面的小胖子见邱秋抬手扔石头,本能地抱着头往旁边躲了一下,结果竟是脚下一滑,哗啦啦地顺着松动的土壤滚落的石块,光滑的草根往下面滑去。
    而下面是更深更陡的斜坡断层。
    “啊啊啊啊啊!”
    一串变了调的声音从小胖子张大的喉咙里飞出来,邱秋这时才知道,这小胖子之前喊人偷懒根本没用力。
    不过这时候邱秋已经顾不上这个,他往下也溜着跑了几下,伸手去抓小胖子的手。
    结果是成功抓到了,但邱秋却被他带着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一路不停,踩在地上的脚都几乎要翻过来,扭曲折断。
    邱秋那一刻脑袋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那一刻他的求生意志压过他惯常的胆怯恐惧,他突然眼尖看见下面有一棵斜长的树,邱秋心一横,那脚去拦那棵树,最后腿弯往树身上一撞,彻底停下。
    但邱秋他本身并没有站稳,一腿挂在树上,一腿抵着近乎快要垂直的土坡,鞋子的内缘抵着土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
    邱秋整个身体都被撕扯,他个子小生的娇弱,让他在林子里追人本来就是勉强,更别提在树上吊一会儿了。
    不止如此,他手上还抓着那个天杀的小胖子,小胖子也是脚尖点在土坡上,紧紧扒着。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邱秋的泪不停地流出来,让他什么也看不清,偶尔汗也滴下,和泪混在一起。
    原来他哭泣也不都是呜呜的,起码现在邱秋紧咬牙关,脸色青白。
    “你怎么这么重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邱秋的话说的很快很急,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他被挂着的那条腿几乎要和他的上半身贴在一起,被撕裂的痛从腿根传过来,邱秋甚至苦中作亮想,还好不是横着来,不然他的腿一定要被撕扯掉了。
    邱秋心里突突跳,拉着的手臂开始剧烈地发抖,连手都被他和小胖子攥的生痛。
    小胖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哭起来。
    邱秋必须承认他根本没有遇见这种情况,他甚至心里出现一个声音,告诉他快松开这个小胖子,让他摔下去,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只要之后他走的远远的就行。
    但是他这样想着,手却没有松开,应该是小胖子抓的太紧了,邱秋眼前痛得一黑一黑地想。
    这样不行,邱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要科举呢,不能死!
    邱秋费力地低头,去看小孩儿的情况,小胖子在下面疯狂地蹬着腿,想爬上去,但抖动传上来,只是让邱秋更痛。
    “别动了,别动了。”邱秋甚至感觉自己上面的那条腿没了知觉,他只好威胁小胖子:“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胖子只好不动,但他的手同样撕裂的疼痛。
    这时候两人手心出了大量的汗,甚至隐隐开始滑动,他们只好用更大的力气,握在对方手里的手指开始发红发紫,正在缺血。
    邱秋也看到了,如果他再不松手或者其他,他的手就要废掉了。
    他要考科举!他要考科举!
    邱秋大吼一声,对着小胖子说:“你旁边有一刻树,慢慢爬到那里去。”
    “我不敢……”
    “那我就松手!”
    小孩只好抓着邱秋的手,往他左侧的那棵树移去,他的左手肥的像是五根萝卜,此时也像鹰爪扣在泥土里。
    小孩儿的手太嫩了,指甲也是。
    有一部分从中间翻折过来。
    有点疼,小胖子嚎了几声,但也不敢松手。
    而他移动的方向,和邱秋的朝向完全相反,邱秋的手被拉扯的生疼,他必须稍微转一点方向。
    邱秋看了眼脚底,土松的踩不住,邱秋又想把小胖子丢掉了。
    最终他慢慢移动身体朝向,右脚脚底紧紧扒着土坡,突然他往下滑了一下。
    位置没有改变,邱秋赶忙重新站好,但还是吓得哭出了声。
    这根本是把书生当武将耍了,鬼老天,鬼老天!这样对他!
    邱秋站好,他的胳膊渐渐并不垂下,外展由小胖子拉着。
    小胖子已经成功站在另一颗斜着的树身上,果然是小孩,还是灵活的,虽然很胖。
    邱秋浑身都在颤抖,这时候他甚至不再想着要松开小胖子了,他开始想,要不他还是放弃吧,他真的很痛很痛。
    邱秋嘴唇苍白,颤抖着说:“快松开。”
    小胖子不敢,但看了看邱秋别扭危险的姿势,他只好哭着松开。
    邱秋松了一只手,就仿佛得到了新生。
    紧接着他需要控制他上面这条没有知觉的腿,然后慢慢爬上去。
    邱秋伸手够了够上面那棵树,万幸能够着,邱秋松了口气,伸着两只白晃晃地胳膊勉强环着那棵不细的树。
    接着他落下的那条腿,一点点往上蹬着,最后竟真被他爬上去,邱秋小浣熊一样趴在树身上歇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了看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软趴趴的左腿,嗷一声哭了。
    之前瓷片伤到的也是这条腿,真是多劫多难。
    邱秋撩起衣服看了看,腿弯还有小腿,蹭出一大片青紫深红,一个又一个小的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大腿也被拉扯的剧痛。
    要废了,他变成瘸子就不能科举了,邱秋抱着树哭得可伤心了,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看不尽的暗色中。
    这么一整,天色终于该死的黑了,邱秋偏头看天,心里要有多绝望有多绝望。
    无奈之中,邱秋只能祈祷:“要是狼大哥,虎大哥过来,你们吃掉那个小胖子好了,他肉多,要冻死人的话,也先冻死他好了。”邱秋哭着说出来,完全没有顾忌在场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