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自个把玉柱子拿出来洗干净,像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要放在哪儿,邱秋不想放到自己的柜子衣箱里,最后他龇牙咧嘴地把那些东西统统都丢进谢绥的衣柜里。
    谢绥带走了吉沃湛合,这宅子里就好像少了很多人,这下子这座大宅子只能属于邱秋一个人了。
    邱秋经过短暂地伤感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令人愉悦的事实,谢绥走了这里就轮到邱秋称大王了。
    邱秋在绥台终于可以作威作福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是作威作福,只不过之前只折腾谢绥一个人,现在谢绥走了,就轮到其他人遭受邱秋的荼毒。
    早上去厨房做糕点,结果油倒多了整个灶台烧起来,下午又去找连翘学刺绣,十根手指又被戳了八根。
    众人防不胜防,最后只能压着邱秋去准备殿试,但邱秋没把握,准备起来磨磨唧唧。
    过了一两天,才终于迎来了放榜之日。
    这次是绥台的仆从前去蹲榜,和当初邱秋中举还另外找人去守不一样了。
    邱秋其实也着急,坐在大门口台阶上托着脸,手臂放在蜷起来膝盖上等待,像枝头等待春来的小雀,圆滚滚的一团。
    可惜这样重要的时候,谢绥并不在,不然邱秋还能和自己的焦虑分给谢绥一半,如果谢绥考得很差的话,邱秋还可以安慰他。
    但是谢绥去春猎了,他就很倒霉地失去了可爱邱秋的鼓励。
    春风打着旋儿从他脸颊上轻轻拂过,额角的碎发就上下飘摇,风里夹杂着花香,连带着仆从高声的呼喊。
    “小郎君……喜讯…中了,中了!”那声音近了,也越来越大。
    邱秋听见中了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跑过去,紧张得耳朵都在敲锣打鼓,脸上露出欣喜又紧张的表情。
    邱秋抓着那小仆的手臂问:“谁中了?谁中了?”
    小仆跑的气喘,一时没说出话,身后又陆陆续续跑来很多人,都是绥台里的仆从自个去看的。
    “都中了!”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稳重,说:“您和郎君都中了!”
    邱秋脑子里晕晕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大约接收到他考过会试的消息,朦朦胧胧地在脑中来回响,他不自觉自个儿踮着脚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嘴巴依旧在说话:“真的吗?谁中了!谁中了!”
    一圈人围在他身边:“您呀,就是您中了!”
    邱秋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几乎要跳出他的肋骨,跳出他的胸壁。
    他中了,真的是邱秋中了,邱秋傻兮兮地乐起来,脑袋更晕了,步伐像醉酒一样来回晃悠。
    其他人将他搀到廊下,邱秋缓了一会儿,抱着更大的希望问:“那我考了第几名?谢绥呢?他是第几?”
    “您考的是第二百二十一名,郎君是会元!”
    啥?谁,谁是会元?谢绥?邱秋脸上的欣喜的表情一下子落下来,第二百二十一和第一差的也太多了。
    等等,邱秋皱着小脸问:“这次会试考上了多少人来着?”
    “小郎君,一共有二百二十七个人。”
    另一旁福元也干完活匆匆赶过来,听见他们讨论的事,擦擦手也为邱秋傻乐,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对着邱秋高兴道:“少爷,这次你考了倒数第六,比之前倒数第一好多了!少爷是进步了!”
    邱秋心里正是不平衡的时候,明明吃的一样穿的一样,他和谢绥怎么差这么多,他吃的还比谢绥挑剔呢。
    听见福元的话,邱秋一下子从廊下椅子上跃起来,叉腰指着福元的鼻子大叫:“福元,你不许说话!”
    天杀的,谢绥说他会考第一就真的考了第一,那谢绥怎么不多嘴说一句邱秋会考第二第三呢?
    真是不公平,这下好了,谢绥现在不止家世好,相貌好,才学好,前程也好,甚至还拥有可爱貌美的邱秋。
    简直太不公平啦!
    邱秋气歪了鼻子,原本他想着只要考上就好了,可是现在考上了又嫌考得太低。
    府里的人都围在抄手游廊这里,连翘在外面听了一耳朵,约莫知道邱秋在恼什么,拨开人走进去劝他:“小郎君,当务之急不是快快给荆州老家写信报喜嘛,小郎君也别恼,还有殿试,最后名次如何还要看殿试啊。”
    邱秋叉着腰,本来挺着身子,很神气的样子,原本在责问福元,听到连翘说殿试,他手放下来,脑袋一歪,开始沉思。
    紧接着,邱秋开始动了,他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一边大叫:“我要准备殿试了,你们都不要来打扰我。”
    连翘姐姐说的对,刚好谢绥去春猎了,那他若是在这个时间好好努力,抓紧超越谢绥,把谢绥远远地甩在后面!
    众人看着邱秋进屋,有人拿着鞭炮,有人拿着锣,统统还没有开始庆祝。
    小郎君显然名次不太满意,但是绝不能没有庆祝,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们也知道邱秋什么性格。
    也许就是晚饭的时候,邱秋不再在意这件事,就会快快乐乐地飞出来,让他们放鞭炮敲锣打鼓了。
    连翘同时吩咐:“今天的晚饭好好做,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哎!”
    众人四散开,准备各做各事,这是邱秋刚才进去的屋子的门突然大开了。
    邱秋歪着毛绒绒的脑袋出现在门旁边,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邱秋又问:“那张书奉你们知道是第几名吗?”
    仆从们面面相觑,有人站出来作揖说:“回小郎君的话,是第二。”
    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顿时皱在一起左歪右歪,充满不可置信,紧接着那扇门被狠狠关上,发出好大一声轰鸣,里面出现邱秋很用力踏脚走路的声音,还有邱秋用力尖叫的声音,响彻整个绥台。
    好了,这下邱秋可能得明天早上才能好好庆祝了。
    谢绥可气,张书奉比谢绥更可气,邱秋抱臂在屋子里撅着屁股走来走去,浑身都是不忿。
    “天杀的张书奉,你说你考得不好,你怎么考了第二!”邱秋在屋子里无能狂怒,第二还算考得不好吗,大坏蛋张书奉故意消遣他。
    说好的考得不好,怎么张书奉丢下邱秋,一个人跑到第二那个位置去了。
    谢绥还说他能考第一呢,张书奉这个看起来老实的,竟然不声不响地骗了他。
    杀千刀的!
    谢绥考得好就算了,张书奉还考这么好。
    邱秋气得飞奔起来,一脑门扎在床铺上,头碰到铺着褥子的床咚的一声。
    邱秋嗷了声,捂着头缓缓瘫在床上,又钻进被子里,鼓出一个包,伏在床上的小山丘气得一起一伏,半晌一只手从小山丘里伸出来,在外面狠狠砸了一下:“坏床!”
    但很快又因为手痛,飞快收回了爪子,留下一道粉白的残影。
    邱秋绝不会放过张书奉的!
    事实证明,这次连翘她们真的猜错了,邱秋的气一直过了一整夜,如果可以小身子估计能被邱秋自己生的闷气鼓成皮球,轻飘飘飞起来,晃晃悠悠飞走了。
    次日一早邱秋就去找张书奉出气,气势汹汹,带着湛策福元,看起来像是准备找书生茬的富家纨绔少爷。
    张书奉刚将信托远走的同乡送走,回到院子里,还未坐下,身后的院门就咚咚又咯吱作响,像是人在敲门,又像是猫在抓挠。
    张书奉皱眉走向院门,听了一会儿,猜的可能是谁,皱着的眉放松了,立刻将门打开。
    一道身影瞬间从门外跳到门内,撞进张书奉怀里。
    张书奉就后退几步让人站好,低头一看果然是满面怒容的邱秋。
    “你来……”
    “张书奉!”邱秋叉腰走近,和张书奉肩膀贴胸膛,高高仰着头,鼻子喘着粗气,和张书奉较劲儿。
    在意识到张书奉比他好,邱秋努力踮起脚尖,就差把额头抵住张书奉的脸颊了。
    张书奉不自在,腼腆地微微偏了身子问:“邱秋,你这是做什么?”
    邱秋鼻腔里狠狠出了一个哼字,因为站不稳邱秋脚下晃来晃去,偏偏手非常倔强地掐着腰,要和张书奉展示他的态度。
    “张书奉你怎么回事,你说的考得不好,怎么考了……第二!”
    邱秋眼睛变得闪亮,一层水光蒙在眼睛上,他可太委屈了,原本是他的“考得不好”的好朋友,摇身一变弃他而去,成了会试第二,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张书奉看出来邱秋的泪光,他因为邱秋知道他的名次高兴,他慌慌张张地拿出帕子递给邱秋解释:“邱秋不用为我伤心,第二是很好的,当然,会元谁都想取得,不过我听闻谢郎君也是大才,他得了会元也不奇怪,第二与我来说实我之幸。”
    邱秋本来还想接过张书奉的帕子擦擦一下他不小心出来的眼泪,结果张书奉这样说,小茶壶邱秋又开始咕噜咕噜冒热气,盖子也叮叮当当地直响。
    湛策在身后很有眼色地推拒了张书奉的帕子,将他的递给邱秋。
    而一旁的福元手慢才刚将手伸进怀里,他目含惊讶地看向湛策,天爷啊,现在怎么这么多人抢着伺候他家少爷。
    邱秋拿着帕子狠狠擦了眼泪,想说张书奉想的怪好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说他其实不是来安慰张书奉的,是来挤兑他的,岂不是显得邱秋太小心眼儿了吗?
    张书奉还不知道事情真相,在一边鸡同鸭讲地开导邱秋,结果越说邱秋越生气,泪水哗哗的流。
    邱秋委屈不了自己,他推开张书奉,吨吨吨走到树下,一屁股霸占了张书奉的椅子,他的眼睛红彤彤的,一抽一抽地哭泣:“张书奉我……呜…恨你!你说的…呜呜…你考的不好……其实都是在骗我,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