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扶着他娘,拿着他娘手里最喜欢的帕子给她擦泪。
    邱秋娘本来还在哭泣,但余光看见邱秋要拿这方通常用来充脸面的苏绣帕子要给她擦泪,她连忙伸手拦住了:“儿啊,娘不用擦。”
    她看向后面的车队,拉着邱秋一个人,就往家走,边走边说:“你坐谁家的车回来的,还怪气派的。”
    看样子没把后面的车队当成邱秋的,邱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放声高呼:“这都是我的呢!我在京城过的可好了!”
    这时谢绥也下来了,走到邱秋身旁,朝着邱秋娘行了晚辈礼,嘴里想介绍自己,但是动了动,最终什么也说出来。
    邱秋愤恨地看他一眼,之前在京城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蔫儿了,没用的东西,邱秋嘴一歪,就想到了坏主意,他拉着谢绥到身前:“这是我的管家谢绥,给我打理宅子的。”
    谢绥通身的矜贵气派,个子很高,杵在邱秋娘面前,跟头牛一样,她儿子站在这管家身旁跟个小傻子一样。
    这真是管家?
    一旁人也议论起来:“邱家这小子不得了了,你听见没在京城里还有宅子呢。”
    “是啊,这样俊的人,也才是邱家小子的管家,站在那儿比邱秋还像主人哪,真是不得了,这真是光耀门楣了。”
    邱秋娘也呆了,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后面的车问:“这都是邱秋你的?”
    “昂!”邱秋仰着脸,他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决定昂首挺胸,显示出谢绥没有的气宇轩昂。
    “我就说我儿子有大才,你们看看,看看,看看我儿子,哎呀!就是我儿子太有出息,走快回家去!”
    邱秋娘招呼着人回家,她家门前的小巷看看让这样的大马车进来。
    邱秋爹刚攥着簪子发钗跟上来,一看就是妻儿在一起走,后面还跟了个气宇轩昂的高大男人。
    邱秋娘正和邱秋说话,邱秋爹海内凑上去和邱秋说几句话,就被邱秋娘轰走了。
    “让你爹给你下厨做红烧肉,还有排骨,家里的鸡也多杀几只……”邱秋娘在邱秋耳边报起菜单,馋的邱秋开始流口水,“哎,你看我都忘了,福元呢?”
    邱秋娘一拍脑袋想起自己的另一半儿子。
    “夫人,我在后面呢。”后面传来福元的声音,福元背了几个包袱站着,苦着脸。
    邱秋娘嘿嘿一笑,朝他招手:“快过来,福元,瞧我把你给忘了。”
    福元就加快脚步追上他们,被邱秋爹拍了拍肩膀,和其他人并肩走,福元还迟疑了一下,看向后面的谢绥,好像想说什么。
    邱秋娘跟着转头,看着身后不远处是这个“谢管家”,这人奇奇怪怪的,一会儿看看邱秋,一会儿看看她,渗人。
    看起来长得不错,虽然和她儿子相比还是差了点,人感觉有点奇怪,要不待会儿给他儿子说,让他把这个管家换掉吧。
    邱秋娘下定了主意,转头搂了搂福元和邱秋:“好了别看了,快回家去。”
    最后四人在前面走,只剩谢绥一个人跟在最后面。
    他频频看向邱秋,可惜邱秋只顾着说话,根本不理他。
    邱秋家里住那些仆从住不下,吉沃做主在附近租了间空房子住下。
    邱秋带回来的一些财宝则大摇大摆地被抬进了邱家。
    人们看见了也是一遍又一遍说邱家发达了。
    邱秋娘路都走不稳了,眼睛频频往后看,还是邱秋提醒着要看路,才慢慢走进邱家的大门。
    门外聚着很多人,估计都是来要赏钱的,一行人一进门,邱秋娘就转身把栓子给上上了。
    “都快坐吧,大地,你快去做饭,让张大娘给你打下手。”大地是邱秋爹名字,邱秋娘取的,张大娘也就是邱家的厨娘。
    邱秋爹还想给邱秋说几句话,但看着儿子哈喇子都流到下巴了,也赶紧点点头,去后面院子抓鸡去了。
    邱秋娘就带着人在菜园里跨了几步坐到一张圆石桌旁,她让邱秋爹花大价钱造的。
    “快坐!”邱秋娘一直拉着邱秋,这张桌子旁的石凳够多,谢绥得以坐下。
    邱秋娘左边是福元,右边是邱秋,谢绥坐在邱秋右边。
    邱秋娘拉着邱秋,手细伶伶的可怜,邱秋娘又要哭了,声音颤抖着,摸着邱秋的脸:“儿啊,你受苦了。”
    要是寻常儿子早应该劝慰母亲了,但邱秋委屈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吃饭若是福元吃的比我快,娘你可得拦着他。”
    邱秋娘摸了摸泪,又不哭了,很铁不成刚:“自己吃的不多,还拦着别人吃,你看看,你要是小时候好好吃饭,现在能和福元差这么多?”
    邱秋娘捏着福元和邱秋的手臂做对比。
    一个壮实,一个细瘦。
    邱秋特别不乐意他娘这么说,转移话题:“娘,我考中进士你怎么不夸我啊,我现在在京城很有些家业了,这次回来就是接你们去京城的。”
    邱秋话里的信息量很大,一波接着一波,邱秋娘嘴都要笑烂了,等到邱秋说接到京城住的时候,邱秋娘顿住了,脸上有些空白,她在这个小地方半辈子了,外面的世界超出她的想象,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也好也好。”邱秋娘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她其实脑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现在应承下来。
    “你考上进士那太厉害了,吃过饭,就找人开祠堂,把我儿邱秋的进士身份写进去。”邱秋娘说起自己熟悉的,乐呵呵笑了笑。
    这三个人说着话,反而把谢绥晾在一边了,他有些懊恼,应该一开始就亮明身份的,现在竟连插嘴都插不进去了。
    谢绥悄悄握住邱秋的另一边手,放在邱秋娘看不到的地方。
    邱秋抖了一下,脸上都要落下豆大一颗汗,悄悄挣了挣,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攥着手一只到了邱秋爹端着几盘子肉菜过来,他忙得脸上都是汗,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头上的汗即将缓缓流到眼睛里,邱秋爹又腾不开手,邱秋娘只好很肉痛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几个人都站起来布菜,看起来大概是家里的传统,谢绥也跟着站起来,殷勤的厉害,比邱秋这个亲生儿子都要殷勤。
    邱秋爹娘都腾出空看了谢绥一眼。
    整张桌子都围着人,坐的满满当当,肩挨着肩,谢绥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感觉有些局促,不知所措。
    邱秋拿了筷子递给他,餐具每个人都分一份。
    邱秋没看出旁边人的不安,只朝着美食饿狼扑食一样扑上去。
    紧接着谢绥见识了为什么邱秋会说要让福元让着他。
    福元和邱秋他爹吃饭速度太快了,饕餮一样,邱秋娘还有邱秋爹帮忙夹菜,而邱秋本来就吃的慢,看见肉块一个一个少下去,他急得嘴里包着米都呜呜直叫。
    谢绥也不发呆了,拿起筷子,给邱秋夹肉。
    就是这么一夹,邱秋爹娘突然停下来,狐疑地看向谢绥,上下打量,而邱秋头还埋在大碗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绥顿了顿,手上没停。
    像是感觉到这样子不太好,邱秋娘拍了下桌子,发布命令,暂停了抢肉大战:“慢点吃,厨房里多着呢。”
    于是大饿死鬼福元和小饿死鬼邱秋,终于慢了点。
    一顿饭的时间里,邱秋娘至少撇了谢绥好几眼,而谢绥夹的肉全进了邱秋碗里。
    他第一次体验这种吃饭像是打仗的感觉。
    邱秋吃的肚子滚圆停下来,夸赞他爹手艺一点没退步,邱秋爹笑了笑,揉了揉邱秋的脑袋,收拾碗筷离开了。
    邱秋娘看着邱秋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一边直打饱嗝的福元,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去散散步消消食。”
    邱秋很听话地站起来,下意识看向谢绥,谢绥也跟着站起来。
    “哎,你管家去看什么,人家就没吃多少,让他留下来吧。”邱秋娘看起来很不耐烦地打发邱秋走,邱秋就一步三回头,怎么看,都是不舍。
    邱秋娘更怀疑了。
    谢绥很僵硬地坐在邱秋娘对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
    只由这对面和邱秋几分相似的妇人打量他。
    长得俊,人也高,看起来也像是读过书的样子,邱秋娘暗暗评价,就是是个管家。
    她斜眼看向谢绥,开口便问:“你和邱秋是……有私情?”
    一语激起千层浪。
    谢绥以为她要问邱秋在京的生活,没想到邱秋娘看起来没心眼,眼光竟如此毒辣,到底是活了几十年,在男女关系里走了一遭。
    谢绥组织语言,想说服邱秋娘,但他这副犹豫的样子,在邱秋娘眼里,就是想要反驳。
    邱秋娘直接说:“别想着反驳,我都看到了,刚才吃饭前你偷偷捏我家邱秋的手。”还给他夹肉,从马车下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车上下来的,谁家主人和管家坐一块啊。
    那么明显狗都能看出来了。
    瞧瞧,邱秋什么眼神,看上一个管家,管家,怎么就是管家呢,还是男的!
    谢绥思索着终于开口了:“我确实和邱秋已经私定终身。”
    邱秋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白菜被猪拱了。
    还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这配吗?这配吗?邱秋亏死了。
    “我也不是管家,我是今年的状元谢绥。”
    邱秋娘气喘出来了,眼一亮,天老爷啊,状元!
    “家中万亩良田,商铺更是数不胜数……”
    邱秋娘这次倒吸了一口凉气,配!配邱秋还是有些资格的。
    她就说邱秋她儿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