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因为右肩膀撞伤,动一动就痛,向大理寺告了假,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孔正雅最开始还不肯让邱秋走,但奈何邱秋搬出孔宗臣压他,才得以离开。
    回到藏秋阁的邱秋其实还很忐忑,害怕孔正雅以后给他穿小鞋。
    邱秋告病在家,游冠宇本人不过多评价,他妹妹倒是个心眼好的,做了糕点带着游冠宇过来探望邱秋,味道真的很好,尽管邱秋有点讨厌游冠宇在他面前仰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还是很大度地让游冠宇进来说话。
    游家兄妹没见过藏秋阁这样华美的房子,一路上不露声色地四处看着,眼里满是惊叹,反正全被邱秋看个正着。
    他又得意了,不由得对比起他刚进绥台的样子,定然没有这样没见识。
    邱秋很热情地招待了游家妹妹,至于游冠宇则被他排除在外。
    这件事是谢绥回家后府里下人禀告给他的,当即警铃大震,邱秋来京后接触的都是男人,难保心里不会喜欢女人。
    谢绥观之前邱秋爹娘得知邱秋和他在一起的态度,便知邱秋之前并未表现出对男性的喜好。
    那他对那游家妹妹会不会有别样的心思呢,不然怎么只对那女子热情。
    谢绥再次担忧起来,可他一进家门,就见快乐的小蠢货窝在荷花池旁的亭子下,翘着二郎腿,脚丫翘着一晃一晃的,半躺在椅子上让福元给他扇扇子。
    湛策也没闲着,冷着脸给邱秋剥葡萄。
    真是享受至极。
    这让既担忧邱秋身边男人又担忧邱秋身边女人的谢绥显得过分患得患失。
    邱秋独自潇洒,独留谢绥一个人提防这个提防那个。
    邱秋眼尖,谢绥走到荷花池中间的栈道上过来的时候邱秋就看到了。
    荷花长得高,宽大绿叶和粉白荷花交错着,忽高忽低,遮掩着谢绥的腿,远远看起来像是从荷花池里飘出来的荷花仙一样。
    邱秋睁开一只眼,眼睛随着谢绥的动作移动,一直到跟前。
    福元看见谢绥来了,就跑到亭子外面,他家少爷和谢绥一见面就要亲近,福元瞅见一点点就要红脸红半晌,夫人也不让他打扰,自然要避着。
    但是湛策就不如他机灵,还愣愣地站在邱秋身边,跟看不懂形势一样,福元为了自家少爷的幸福,当然要身体力行,一个箭步把湛策拽了出来。
    谢绥微微抬眼看了亭子外的湛策一眼,接着代替湛策坐在湛策的位子上,换了一个水果喂给邱秋。
    “肩膀怎么样?”
    邱秋白他一眼,谢绥这些日子越来越忙,他那个面具人来这里和谢绥谈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邱秋正经和谢绥说话的时间根本没有,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说起邱秋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的肩膀受了很严重快要掉的伤?反正你都快忘记这里,忘记我了!还回来干什么?”
    邱秋嘟着嘴说着把身子扭过去,只给谢绥留下一个起起伏伏有弧线的小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坨,小熊一样。
    谢绥看他压着右肩膀,就猜测没什么事了,一时无言。
    邱秋故意生气等着谢绥来哄他,可等了好久身后都没有声音,谢绥跟死了一样,邱秋就忍不住了。
    谢绥都能从背影看出邱秋的气愤,身子一起一伏的,他心道不好,还没上前把人搂到怀里,邱秋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出来了。
    “你变了,你不喜欢我了,我的伤还是因为你才有的呢……”邱秋把他为了给谢绥出气故意找谢池茬的事情全盘托出。
    邱秋是不想当坏人的,他和谢池萍水相逢为何一直欺负人家,还不都是因为谢绥,结果呢,谢绥一点都不领他的情,不关心他,怎么不让人生气。
    邱秋是朵娇嫩的花,尽管他自己认为他是座巍峨的山,花是要人细心呵护的,要求谢绥时时刻刻都要关注他的情绪,给他想要的。
    美人有些刁钻的要求,多么正常。
    谢绥知道邱秋受了委屈,又听是为了给他出气,一时心情大好,把卷成一团的邱秋扒拉过来,直接抱进怀里。
    谢绥低声:“没想到邱秋这样帮我,谢池,我确实不喜欢他。”谢绥看着邱秋黑亮的大眼睛说出真心话来,尽管谢池对谢绥没有不好,但谢绥没办法对他和颜悦色。
    十四岁之前在谢府的谢绥,空有一个谢氏二郎的名头,实际上更像一个寄养在谢家远方亲戚的儿子,尽管早就在文章诗赋上有些成绩,但上面同样有个出色的谢池。
    谢绥的聪慧便显得也没那么独特,谢绥没办法对谢池友善,说他幼稚也好,说他小心眼也罢,谢绥总是记得一家人吃饭时,他独自坐一桌,谢池一家坐一桌的场景。
    他是多余的那一个,是透明的被人忽视的那一个,就连十四岁那年,谢丰遭人报复,谢池和谢绥双双中毒,谢绥还是被忽视的那个。
    郎中迟迟不来,是姚峙得了消息派人过来。
    自此谢绥从家里搬了出来。
    他还妄想通过模仿谢池,获得来自谢丰哪怕一点点的关注,这样的影响竟一直持续到谢绥二十岁。
    小孩子总是这样天真,哪怕谢绥早慧,如今的谢绥早就厌恶透了曾经的愚蠢。
    谢池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谢绥出于私心,更不想邱秋和谢池接触。
    谢绥继续说出真心话:“我希望邱秋以后不要再去找他,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其实和素未谋面之人也相差无几,邱秋为我出头我很开心。”
    “你和谁接触我都会难过吃味,无论是霍邑张书奉,还是林扶疏谢池,又或是有家兄妹,我都不喜欢。”谢绥贴在邱秋温暖的小胸脯上,似乎能听见里面咚咚的心跳声,“你我才是一家人,邱秋离他们远一点好不好。”
    谢绥罕见在邱秋面前流露出脆弱,这让没见识的邱秋有点傻了,但与此同时,一种英雄豪气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虽然谢绥好像太爱吃醋了,但邱秋很高兴,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英雄情结,而且谢绥说的也很对,和邱秋想的不谋而合,除了游家妹妹,其他人邱秋同样讨厌。
    这点谢绥的小情绪,邱秋有什么理由不包容。
    不知不觉间,闹脾气的从邱秋变成了谢绥,哄人安慰人的从谢绥变成了邱秋,偏偏邱秋毫无觉察,得意洋洋于谢绥果然很爱他,无法自拔。
    于是温暖柔软的手放在谢绥背上像模像样地轻轻拍了两下,邱秋想了想,声音软软地说道:“谢绥你别多想,那些人我都很讨厌,除了游冠宇是我同僚,其他人以后与我也没什么干系,不用担心。”
    邱秋变得柔和的声音回响在谢绥耳边,轻轻的,像是水中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反正我只喜欢你。”
    涟漪荡漾在岸边坚硬的石头上,也激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邱秋好言好语哄了谢绥一会儿,把人哄好,又主动担起一家之主的担子,说其实肩膀上的伤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原本撞就没撞狠,是邱秋在大理寺实在熬不住了,动不动就要头一点一点的,于是借着肩伤在家中休息一会儿。
    “谢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去大理寺继续办事了。”邱秋看着谢绥“脆弱”的样子拍拍胸脯,这个家交到邱秋手上,保准没有问题的。
    可此话一出,谢绥竟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邱秋,我不想你去……”
    邱秋:“为什么?”
    谢绥:“正值夏日,陛下都想着去避暑山庄避暑,你这样勤奋做什么?我在郊外乡下有一处庄子,里面引了山泉水,凉爽不已,何不在休息一段时间,在庄子里度过酷夏?”
    谢绥的声音很有诱惑力,将邱秋说的意动,他开始犹豫了:“不好吧,我都做官了,那一定要勤勤勉勉的呀。”
    “不差这几天,你、爹娘和母亲一起去岂不更好?”邱秋更意动了。
    亭内谢绥还在劝过分认真负责敬业的邱秋休息,而亭外福元皱起眉有些疑惑:“少爷不想去,为什么谢郎君一直劝呢?其实这里过暑夏也挺好的。”
    一旁的湛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道:“因为郎君根本就不是让邱秋去避暑。”
    福元不知道,邱秋对朝政不敏感也不知道,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经越发激烈,皇帝也多次训斥太子,皇后本将宝压在太子身上,可随着太子一党势弱,八皇子姚经安建宅封王的进程也暂时叫停。
    不难看出皇后还有想让亲子插一脚储君之争的想法。
    多事之秋,谢绥是局中人自然要将重要的人早早送走。
    就像谢池,已将谢夫人送到了乡下田庄,而谢丰还是告病待家的阁老,自然还没送走。
    听说谢池和谢丰这对亲父子之间也有不快,无非是一个想要插手或者已经插手,而另一个只想静坐高台,静观虎斗。
    邱秋最终被谢绥磨了下来,点头答应收拾好他的好宝贝们就带着两家父母外出远游。
    “你不去吗?”邱秋问谢绥。
    谢绥摇头浅笑:“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