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潮汐府, 打是在客栈上偶然遇着了李妈妈,书瑞这阵子总有些不大安宁。
    虽李妈妈不曾在客栈闹事,但回去了却不晓得要与白家说道些什麽, 届时那头得知了他的消息,可又会寻了人来要将他带回去。
    他心里忧思,没得几日间,进了五月, 陆家那头收拾了行装, 也是要赶回甘县了。
    出门前一夜里,书瑞给陆凌又检查了一回包袱, 他这人出门简单得很,除却两身内里换洗的衣裳,照旧是不多带行李的。
    书瑞给他装了一套洗漱用物和常备的药, 倒也没逼着人再多带旁的。
    这次回去, 新买下一匹快马, 本说是思量着要不要再赁个车夫, 但陆凌言他来赶车。
    书瑞晓他是个好手,回去得赶时间,要紧寻个好的车夫出来, 确实还没有陆凌这个现成的好使。
    “路上有驿站, 老头子一同有文书在身上,官驿上东西都齐备,不得受薄待,行李简单些最好。”
    陆凌洗漱了来瞧书瑞, 见他还在整理箱笼,不由得说道了一声。
    书瑞自知道这些道理,他也不知怎就来回的给陆凌收拾行李, 大抵上也是心底下晓得人要出远门了,有不舍得的思想,却又不好张口,只便重复的做着这些事。
    “嗯。”
    书瑞应了一声,转头去看只穿了件单薄寝衣的陆凌,这人还洗了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肩头和后背上都教滴下的水给打湿了。
    五月的天气虽然见了暖和,夜里却也经不得这样久湿着衣裳。他取了干爽的帕子来,教陆凌坐下,与他细细的擦了擦头发。
    “这次回去少不得十天半月,自是和你遇着,还不曾分开过。”
    陆凌转过了身,面对着人:“你可会想我?”
    书瑞与他擦头发的手微顿,垂眸看向陆凌:“办得是要紧事,我自然会每日都想着你们的进程。”
    “我单说的是我。”
    陆凌眉毛动了动,有些不满这回答,捏了下书瑞的腰。
    书瑞教他挠得有些生痒,将手里的帕子蒙在了他脸上:“那你呢。”
    陆凌闻言连是抓下了帕子,看向书瑞的眼睛:“我当然会时刻想着。”
    书瑞抿了下唇,挨着陆凌坐下:“嗯。”
    “我也会想着你。”
    陆凌嘴角微翘,他伸手去握住了书瑞的手,有些凉,复将他整只手都包了起来。
    “你这些日子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我看着很不安心,等我动身去了蓟州那头,你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忧心,事情会妥善解决。一家人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的。”
    书瑞鼻尖微酸,轻轻点了点头,他靠在了陆凌的肩上,心中有些酸楚。
    只这滋味却并非是为着自己与白家的纠葛而难受,反而是因如今有了人袒护着他,为他解决难事,甚至都不教他出面受一点责难而心中百感交集。
    书瑞少有露出这样脆弱的时候,陆凌见了难免心疼,他轻轻揽着人,也没说话,就静静的陪着人安哄了好一阵儿。
    直至是头发都教风给吹干了,他才道:“别胡思乱想,早些歇了。我明日走后,这头的担子不轻,生意都得靠你给看着,还需得是保养好身体。”
    书瑞轻应了一声,抬起头,教陆凌也早些回屋去睡下。
    只他人却没走,反是拦腰将书瑞抱了起来,送去了床榻上。
    “我陪陪你,你也再陪陪我,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屋去。”
    陆凌跟着上了床,他倒是老实,只平躺在了书瑞身侧,连手都不曾触着人。
    书瑞躺在里侧,望着他,没说话。
    陆凌瞧人这般,晓是从前他耍赖惯了,书瑞定不肯信他的话,难为这日子上没耍赖,干脆起了身要下床去,却教拉着了手。
    “你躺下。”
    陆凌眉心微动,听着书瑞的话,小心躺了回去。
    将才平稳,怀里一香,书瑞竟是挨了过来,枕在了他的心口上。
    从前哪得过这待遇,一贯都是自己没皮没脸,何时见得人主动过,陆凌身子微僵,一时间竟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书瑞听着耳下咚咚的心跳声,活跟在打鼓似的。
    他嘴角扬起,犹觉这般不足似的,搭在人胸口上的手往下游走,在陆凌的腰上摸了摸。
    薄薄的衣料掩盖不得劲瘦腰身上结实的筋肉,这筋肉有型,素时不曾使力时却也是软的,不过现下抚摸却觉有些硬,与他身上未经练过的软肉不同,很是紧实弹手。
    书瑞晓是陆凌紧张了。
    陆凌却是后背绷得更紧了些,他深凝了口气:“书瑞,今晚.......今晚怕是不大合适。”
    听得这话,书瑞轻扬起头,看着人:“怎不合适?你不愿意麽?”
    “我怎会不愿意!”
    陆凌立是表了心,话罢,又干咳了一声:“只是我明日便要启程去蓟州了。”
    书瑞心中想,在下头的人又不是他,还会在意隔日出不出远门?不过也算他还有些良心,没曾一点就浑然甚么都忘了的燃起来。
    他收回手,人也重新睡到了枕头上,心中有些愉悦。
    陆凌见他说止就止,合了眸子躺去了一侧,只以为自己拒他生了气。
    他祈好道:“你别恼。”
    书瑞道:“我没恼,睡罢。”
    陆凌听他这般说,眨了眨眼,偏过脑袋离得书瑞更近了些:“你不赶我回屋去?”
    书瑞轻声道:“你要想回屋去睡便去罢。”
    陆凌连忙便钻回了被窝里,安身躺在一侧,没开口教他回去自就是能不回去。
    他心道要是日日都能过这般好日子那可太好了!
    书瑞没与他理会,当真是预备睡下了。
    熄了灯,放了帘。
    屋里静悄悄的,似是有陆凌在觉安心,书瑞多快就起了睡意。
    陆凌却亢奋得很,鼻尖时不时扫过一缕熟悉的香味,平素在书瑞身上嗅着时是冷香气,在这被窝里,许有热气,冷香也教蒸得发了暖。
    他忽而蛄蛹了一下,翻过了身子,在蒙着的一层暗色之中,隐隐能辨得书瑞白皙的面颊。
    “你要实在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书瑞在朦胧的睡意中,听得耳边传来的说话声,倏得睁开了眼睛。
    “........我实在想?”
    陆凌将这疑问的话听做为陈述,更往书瑞身前蹭了些,却还没得碰着人,一巴掌便盖在了他的脸上:“你倒是想得美。”
    “要是睡不着,自个儿回了屋去。”
    陆凌立下老实了:“睡,睡。”
    .........
    五月中旬这日上,蒋氏寻得了人,正预唤了人来差遣再去一回潮汐府。
    还没得去将人叫了来,李妈妈匆匆的进了屋。
    “娘子,生怪事了咧。”
    蒋氏挑眼儿扫了李妈妈一眼,她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甚么事又这样大惊小怪的。”
    李妈妈到了蒋氏跟前去了,才道:“外头来了个媒人,说是上俺们府里来说亲的。”
    蒋氏听得这话,细眉一紧:“混说甚么媒,家里都没得适龄男女,哪处的媒人想茶钱给想疯了,打秋风竟打到了我府上。”
    他们家拢共两个孩子,大郎前头就已成了家,二哥儿去年下旬也嫁了人,还有甚么合年纪的能给人说亲。
    “正是咧。俺本是想将人给打发了,可来的竟还不是那般野路子,是正正经经的官媒。”
    李妈妈道:“好歹是正经的路子,寻常人户上且还劳动不得这官媒,俺也不好说些不中听的将这些人给得罪。”
    蒋氏听来了官媒,也觉怪得很。
    她眼珠子转了转:“你去请了人到厅上伺候盏茶水,我收拾了出去。倒是要看看弄得甚么糊涂账,说媒说来了这处。”
    李妈妈领了话出去,蒋氏穿了外衣,戴了头面,弄得多有些派头,这才往正厅上去见人。
    “蒋娘子,冒昧打搅。”
    那官媒见着人,立便起了身同蒋氏做了个礼,喜气洋洋道:“贵府喜事临门呐!”
    蒋氏瞧来的官媒颇有派头,拾掇的还多精神体面,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她也没张口就怪气来得罪人,秉着读书人家的礼数喊媒人坐。
    “怪是我糊涂,不知官媒娘子上门是为甚么喜事。”
    官媒笑道:“城北白芜巷上有户姓陆的人家,家主陆举爷,去年荣任府城工部典史郎,官运亨通,颇得上司的青睐;
    他家人口简单,独是两子,大郎君少时从武,精干了得,少时便他乡磨砺,在京都上做事好几年;这二郎君更是出色,十五六的年纪,已在去年院试上中得了秀才功名,拔得前三的好名次,可谓是前途无量..........”
    蒋氏轻打着扇子听官媒说着这陆姓人家,听来倒当真是好得很的人户,不过她心中存疑,他们家大郎也在官署上大半年了,却还不曾听过他说起城里有这么号人户,若有,当也是去做了结交才对。
    说媒的上门,也都是捡着好的说,真真假假的,还得事下来再另做打听才晓得。
    不过就算这官媒说得是真,恁好的人户,又能关他们家甚么事。
    “如今陆家的大郎君年岁长了,家中便想与他说门亲事,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照料身旁。这陆大郎君生得俊朗风姿,体修身正,弱冠上下的年纪,迟不得良缘。”
    蒋氏面上擒笑,默不作声儿的听着,她倒是要看看官媒要来闹个甚么笑话。
    “不想是这厢月公总算给搭了红线,贵府的表哥儿秀外慧中,去年前往潮汐府探旧亲,因缘际会,陆家大人和夫人一眼相中,决意了要表哥儿做儿媳。
    几番费心打听,方才得晓表哥儿的家世。此次诚托了老身前来贵府上说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