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震惊,对这先后出现的古神族、冥王族人形之劫感到不可思议。
    特別是刚才那名古神族,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如果以他为劫,三界六天绝大部分的天骄恐怕都要陨落在晋升的途中。
    而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相比起古神族人劫,这冥王族人劫完全换了另一种战斗方式。
    他身后的六道神环转动,轮迴之力化作领域,將苏渊镇压在其中。
    “轮迴朽坏。”
    他这样开口。
    话音落下,周围有异象显化。
    一名又一名的人杰化作枯骨,一棵又一棵的神木在凋零腐朽,一颗又一颗的原始古星灰飞烟灭,流转成尘......
    而相应的,位於那片领域之中的苏渊,同样开始『朽坏』。
    轮迴之力作用在他的身上,他的气血似乎要乾枯。
    “......有趣。”
    苏渊的眼眸微微闪烁。
    就在他轰杀那古神族人形劫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特殊的事。
    那被轰碎的劫力,没有收归劫云,而是,进入了自己的体內。
    肉眼看不到,神识也感知不到,而自己是如何看到的?
    心见为真。
    正是那『心瞳』,让他看见。
    而这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说实话,很致命,至少在如今这个关头。
    简而言之,如今他的体內,任何与古神族有关的力量,似乎都被施加了一层封印,无法动用!
    不管是那古神祖血,还是宇大哥的帝血,亦或是古神十变......他眼眸中的灿金色也隨之消失!
    所有与之相关的力量,此时全都被套上了枷锁!
    他经过一番酷烈搏杀后所毁灭的,不像是天劫,反而像是他自己!
    也正因此。
    当那轮迴领域將他镇压时。
    他本可以利用古神族独特的气血之力与之对拼,但现在,他无法这样做!
    来自轮迴的朽坏之力,涌入他的体內,他的力量在衰减,他的气血在乾枯,他的血肉在萎缩!
    都无需那冥王族人劫再动手,苏渊本身,就像是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会在那不可阻挡的轮迴真意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玄丹帝君、白霜凌等人,此时无比惊讶。
    他们並不知道苏渊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依旧能够感受到苏渊身上的古神族气息——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动用古神族的力量来对抗冥王族的人形之劫?
    如果要在三界六天找到一种最能抵挡轮迴之力的,难道不正是古神族那不朽不坏的肉身之力?
    他们就这样看著苏渊的气息一点点萎靡下来,身躯变得枯槁,甚至连黑髮都肉眼可见地转白,他变得苍老,年轻不再。
    任谁来看,这都是大势已去,將要陨落在这天劫之下了!
    玄丹帝君眸光闪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困惑。
    此前他还在怀疑这个古渊是否就是古神族那位诸天找到的纯血古神,还想著与之结交一番,结果怎么转眼间,就成这样了?
    虽有些困惑,可他却也並无太多想法,打算静观其变。
    三界六天,古往今来,多少逆天之辈?多少绝世天骄?能走到终点的,又有多少?
    就拿那位『真·古渊』来说,就算他是纯血古神,那又如何?若古神当真无敌,他们又如何会消失在三界六天,难以追寻?
    说到底,成王败寇,哪怕此前籍籍无名,若能走到最终,依旧可冠绝三界!而哪怕名望再盛,如古神,可最终销声匿跡,消亡难寻,那又如何?
    “渡不过么?”
    白霜凌轻声道。
    她回过神来,神念一动,將白铃儿、姜离欢、照云飞和孔枯荣从四神山上接来,面对不明所以的几人,她看著那不远处逐渐朽坏的身影,平静道:
    “看他渡劫,对你们或有诸多好处。”
    渡劫?
    白铃儿和姜离欢愣了一下。
    看著不远处那具乾尸,完全无法將他与苏渊的形象联繫在一起。
    孔枯荣神色严峻,始终目不转睛,低声喃喃,像是在告诫自己:
    “天骄易逝如朝露,谁能笑傲万古?强者无上?不,生者无上......”
    照云飞同样表现出一副惋惜的神色,嘆息不已,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渡劫之人,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的眼眸深处,与內心中,却颇有一种快意,在幸灾乐祸。
    ......
    那冥王族人劫一步步朝苏渊走去。
    苏渊的容貌已经苍老到了极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在这里,或许也认不出他来。
    他看著自己抬起的手,皮肤乾裂,像是乾死的树皮一样,与古神族相关的力量依旧被封死,无法动用。
    “劫......”
    他轻声喃喃。
    经歷了这么多的劫,说到底,什么是劫?
    劫是一种考验么?
    劫是一种掠夺么?
    劫是一种......镜子么?
    寻常修炼者,他们看不清,所以,需要应劫,通过劫难作为一面镜子,映照自己,看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本钱再进一步。
    若是眼高於顶,心中所认为的自己,不足以应劫,那便在劫中毁灭、陨落。
    若是能看清自己,並的確拥有了应劫的实力,那么,便在劫中新生、强大。
    所以。
    劫,就是一面镜子?
    当它来到的时候,便是提醒你,心如明镜台,需时时拂拭,勿使惹尘埃?
    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关於古神族的力量,都不过是镜子上的一层浮尘,映照出的自己,並不是真实的自己?
    如今这劫难降落,自己未能认清自己,所以,便要止步於此了么?
    “不......”
    苏渊摩挲著自己的右手,那乾枯的裂皮传来的触感,却並非给他的心中带来了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冥王族人劫,笑容淡泊:
    “心非明镜亦非台,本来空空无一物,何处惹来尘埃?”
    你要为劫,要当我的镜子,要让我看看自己的模样。
    抱歉,吾心自知,我不看你这面镜子。
    而非要递到我面前的话,还能怎样呢?
    当然是......
    把你打碎咯。
    “木之术·再逢春”。
    种即是他,他即是种,那枚混沌之种萌发了復甦的力量,剎那间,流转全身。
    苏渊向前走出一步,衰败的气血重新涌动了起来。
    走出第二步,枯槁的肉身重新丰盈。
    走出第三步,那苍苍白髮消失不见,黑髮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