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气氛下。
    季无忧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她生在长生宫,左边一个祖伯伯,右边一个祖奶奶,真要论,很多帝君、半祖没见过的,她都见过,甚至是一些祖没见过的,她也见过。
    整个长生宫中,谁的恩宠最盛?那便是她了。
    因此“诸天”代表著什么,他们又如何如何,黄鶯、齐老和诸位婆婆可能不知道,但她自然是知道的。
    “不对不对......”
    季无忧摇著头,掰著手指数道:
    “娘娘和我说过那些人的,一个长这样,一个长这样,还有一个......不对不对啦,没一个和白大美人相似的......”
    黄鶯和齐老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小主,娘娘纵然和你讲过各位“诸天”的尊容,但那是在娘娘眼中的返璞归真的本真之相,在我等凡人眼里,“诸天”哪里有定型呢?”
    季无忧一歪脑袋:
    “那倒也是。”
    一时间。
    眾人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若真是一位“诸天”,那她为何而来,要做些什么,以及要怎么做——这些都不是她们所能妄议、思索的了。
    唯有“诸天”能掣肘“诸天”。
    或许娘娘早已知晓此事?
    或许她早已在小主身上留下了后手,只不过是时机未到?
    眾人心中这样想著。
    齐老探出手,张开掌心:
    “那位白——”
    她本来还想要称之为『白姑娘』,但是连忙止住,改口道:
    “那位大人虽然离去不见,但却留下了它......倒也不知是何物。”
    眾人看去,那是一枚小光点。
    它从齐老的掌心飞出,在周围到处飞舞,显得很急切的样子,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
    它在找什么?
    无人知晓。
    “喂,你能说话嘛?”
    季无忧看著那小光点,问了这么一嘴。
    齐老摇头道:
    “小主,此物虽然看起来有灵智,但老朽此前尝试过与之交流,毫无所获......”
    可就在她开口的同时,季无忧的脑海里则是:
    “妈妈!妈妈!妈妈不见!”
    季无忧:......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妈!哪里!妈妈!不见!”
    好吧。
    没听错。
    好你个白大美——白大人!
    看起来这么年轻美丽,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哪怕你是“诸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把自己的娃丟下,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季无忧把自己听到的內容转告给了眾人。
    黄鶯、齐老等人,面面相覷。
    这是......何意味啊?
    假设那位大人真是某位“诸天”。
    这小光点將其称之为『妈妈』——那岂不是说,这小光点,是“诸天”之嗣?
    齐老的脸肉抽动,欲言又止,这意思是,她刚才把一名诸天之嗣囚在掌心?
    这这这......
    她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倒是黄鶯注意到一点——为何她们都无法与这小光点交流,唯独小主可以?
    “这有什么,我有时候也只想和黄鶯姐你说话,不想和这群老太婆说话啊?”
    季无忧笑嘻嘻地,完全不像眾人那样束手束脚,而是伸出手,那小光点似乎是累了,居然也就顺势停在了她的掌心。
    她盯著掌心的小光点看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胸口:
    “喂,你放心,既然你妈妈把你交给我,以后有我季无忧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喝!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在场的二十三人,皆语塞。
    唯独第二十四人——默然无言,注视著这场闹剧,目露思索。
    那是许安顏。
    她就站在眾人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能看到、听到、感受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她们却看不到她,听不到她,也感知不到她。
    就好像,她与眾人所处的,是重叠在一起,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正是从......
    求空圆满的那一刻起。
    她陷入了回忆。
    当初在灵魂古树內部,由於那小光点的帮忙,她早早便集齐了九大本源的源基,从而开始『求空』。
    直至灵魂古树剧变,出於不知名的原因和方式,从星门延展至外宇宙时,她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
    后来她进入白界,来到了这里,见到了季无忧,见到了这群人......知道了帝,在四宇八荒,虽强,但並非极致。
    她没有別的事可做,唯有修炼,变强,为找到他,多增添一丝筹码。
    於是她成了。
    九大本源,皆求到了『空』。
    五行与空间,构成世界的基质。
    阴阳与时间,带来世界的变化。
    如果它们都成空,会如何?
    便是现在这样么?
    她抬起手,能看到自己。
    如果世界上仅有自己能看到自己,自己能感知到自己,那自己,还存在么?
    “虚无......”
    许安顏低声喃喃,时而凝望,时而沉思。
    眼前的眾人已经散去,处理由她的消失所引发的一系列事宜,唯独她,还停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这便是我要走的路。”
    这必定是一条至强的路。
    那些老嫗,都是绝强者,可连她们都感知不到自己。
    那小光点......它诞生於灵魂古树,那是一个宇宙灵魂的起源,它也感知不到自己。
    如果这条路,走到尽头,会有多强?
    是否能够超越所谓的“诸天”?
    是否能够超越自己曾经看到的六座神秘雕像所对应的人?
    以及,超越此前可能存在过的,诸多世的自己?
    站在路的这一边问,是没有办法得到答案的。
    她需要亲自走上这条路,走到......路的尽头。
    可是——
    现在,她们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容貌。
    那之后呢?她们是否还会继续將她遗忘?
    直至,完全忘记她的所有?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她成为了最强,是否还有意义呢?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踱步,一边如是叩问自己,確保自己的道心依旧,从未动摇。
    她无意间来到了一片草地,而季无忧正双手枕后,悠閒地躺在这里,无忧无虑的样子,看起来丝毫没有为这一系列的事情而烦恼。
    那小光点趴在她的头髮里,似乎睡著了。
    季无忧朝天空伸出一只手,手掌张开,似乎要將整片天空都抓在手中:
    “先是那个叫做古渊的纯血古神,又是那幅画,然后是你,好玩,真好玩,比长生宫里好玩一百倍,一千倍...不,一万倍!嘻嘻......”
    许安顏的脚步忽然停下。
    纯血古神?
    古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