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世界工厂”继续向东,很快便抵达那片在短短四十年间从边陲渔村崛起为全球创新都市的奇蹟之地。
车子驶过深圳河,进入城区,一种与羊城的歷史厚重感、莞邑的务实工业化都迥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度年轻、极度规整、充满未来感与实验性。
道路宽阔笔直,绿化带修剪整齐,玻璃幕墙建筑反射著锐利的阳光,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神情专注,空气中仿佛都跳动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脉搏。
他们入住福田中心区的高层酒店,窗外是市民中心巨大的波浪形屋顶、如森林般密集的摩天楼,以及远处隱约的香港山峦。城市的天际线在不断生长、变化,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巨人。
“这里几乎没有『歷史包袱』,”娄晓娥望著规划整齐、几乎完全是新建的城市格局,“是一张近乎白纸上的绘画。也因此,它能够最大胆地尝试最新的城市规划理念、產业政策和生活方式。”
第一天,他们参观了深圳博物馆,系统了解了这座“一夜城”从宝安县到经济特区,再到现代化国际化创新型城市的惊人跨越。
那些反映早期建设者“开山劈石”、“三天一层楼”的图片和实物,充满了拓荒牛的豪情与艰辛。
隨后,他们前往莲花山公园,瞻仰那位在南海边画下一个圈的老人铜像。站在山顶广场,俯瞰整个福田中心区,高楼林立,绿意盎然,深圳河如带,对岸香港的高楼也清晰可见。
“这里的精神內核,是『敢为天下先』。”叶瀟男感慨,“没有路,就闯出一条路。这种勇气和魄力,是岭南『敢闯敢拼』精神的当代极致体现。”
下午,他们探访了被誉为“中国电子第一街”的华强北。街道两旁电子市场密布,从最新款的无人机、智慧型手机、vr设备,到各种晶片、元器件、二手手机,琳琅满目,人流如织,各种语言混杂,交易活跃。
这里曾是山寨电子產品的大本营,如今也在向高端研发和原创品牌转型。
“这里是观察中国电子產业毛细血管的最佳窗口。”王冰冰评论,“极其灵活,反应迅速,產业链高度集聚。一种野蛮生长后寻求规范与升级的活力。”
接著,他们又去了南山科技园和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
这里聚集了腾讯、华为、大疆等一大批全球知名的科技企业总部或研发中心,建筑现代,环境优美,充满硅谷式的创新氛围。前海更是塔吊林立,工地繁忙,昭示著金融与服务业开放的新蓝图。
“从『三来一补』的加工製造(东莞),到自主研发的科技创新(深圳),”秦淮茹梳理著脉络,“珠三角的產业升级路径非常清晰。鹏城,正是这个升级过程的引擎和標杆。”
傍晚,他们去了深圳湾公园。长长的海滨栈道,一边是现代化的都市轮廓,一边是寧静的红树林湿地与宽阔的海湾。
市民在此骑行、跑步、散步、观鸟,享受忙碌工作后的閒暇。海风轻拂,夕阳將天空染成金红色。
“很难想像,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和农田。”何雨水看著对岸香港的灯火渐渐亮起。
“是啊,”叶瀟男点头,“鹏城的奇蹟,不仅在於经济的腾飞和城市的建设,更在於它吸引並塑造了无数来自全国乃至全球的『追梦人』。
这里几乎没有本地人外地人之分,谁有能力、肯奋斗,谁就能找到机会。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流动的社会形態。”
夜晚,他们登上平安金融中心的云际观光层。在五百多米的高空,360度俯瞰深圳全景,灯光璀璨如星河倒泻,蔓延至天际。这种站在时代前沿、感受城市脉搏剧烈跳动的体验,令人心潮澎湃。
“这里的美,是一种『创造之美』、『速度之美』、『未来之美』。”娄晓娥总结,“它不那么讲究歷史的沉淀与自然的韵致,而是充满了人类意志与智慧改造世界、创造新秩序的磅礴力量。这种力量感,非常震撼。”
下卷:五邑·侨乡风雨与碉楼沧桑 / 潮汕·工夫茶里见乾坤
岭南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分成两组,分別探访广东文化中极具特色的两个亚区域——五邑侨乡与潮汕地区。
叶瀟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西行,前往江门地区,深入著名的侨乡。这里遍布著一种奇特的建筑景观——碉楼。
在开阔的田野、寧静的村落中,一座座形似堡垒、高耸挺立、风格混杂(中西合璧)的碉楼矗立著,形成了一道独特而略带苍凉感的文化风景线。
他们重点探访了开平碉楼与村落世界文化遗產地。这些碉楼大多建於二十世纪初至抗日战爭前,是海外华侨匯款回乡所建,集防卫、居住、財富展示於一体。
建筑风格可谓“万国博览会”,古希腊的柱廊、古罗马的拱券、哥德式的尖顶、伊斯兰的穹隆、中式的灰塑壁画……匪夷所思地融合在一起。
走进一些开放的碉楼內部,可以看到当年的生活痕跡:酸枝家具、留声机、西洋镜、洋油灯、发黄的照片……
主人可能早已远赴重洋,甚至魂断异乡,只留下这坚固的“石头史书”,默默诉说著那个动盪年代里,华侨们对故土的复杂情感——既有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渴望,也有对家园安全深深的忧虑,还有对异域文明的吸收与炫耀。
“每一座碉楼,都是一个家族的漂泊史、奋斗史和守望史。”在当地侨乡文化研究者梁先生的讲解下,叶瀟男一家深刻感受到华侨文化的坚韧与辛酸。
“下南洋”、“卖猪仔”、艰苦创业、支援家乡、抗日救国……波澜壮阔的华侨史,与这些沉默的碉楼紧密相连。
他们还参观了华侨捐资兴办的学校、图书馆、医院,感受华侨对故乡教育、公益事业的热心。在赤坎古镇的骑楼老街,品尝地道的黄鱔饭、古井烧鹅,感受侨乡市井生活的韵味。
“五邑之行,让我们看到了岭南文化中『向外走』的另一个面向。”娄晓娥在古老的茶楼里边品陈皮普洱茶边说,“不是被动的开放,而是主动的出走与反哺。
背井离乡的勇气,对故乡的深情牵掛,以及在异文化中生存发展的智慧,共同铸就了侨乡独特的精神气质。这些碉楼,是財富的象徵,更是『家』的守望塔,哪怕主人远在万里之外。”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行,前往以潮汕平原为核心,文化自成一体、极具特色的潮汕地区。
她们下榻在潮州古城內一家由老宅改造的客栈。潮州古城墙保存完好,城內街巷纵横,牌坊林立,古井、古庙、古宅隨处可见,生活气息浓郁,文化底蕴深厚。
第一印象,是“吃”的讲究。从街头小食牛肉丸、蚝烙、春饼,到精致的潮州菜宴席(滷水拼盘、冻红蟹、护国菜、芋泥白果),无不体现著对食材本味的极致追求、对刀工火候的精雕细琢、以及对宴饮礼仪的重视。
“食在广东,味在潮汕”,名不虚传。王冰冰注意到潮汕饮食中多用鱼露、沙茶、普寧豆酱等独特调味,且讲究食疗养生。
然而,潮汕文化的精髓,更体现在那套极为讲究的工夫茶仪式中。客栈主人邀请她们体验。小小的茶盘上,孟臣壶(小紫砂壶)、若琛甌(小瓷杯)、玉书煨(烧水壶)一应俱全。
烧水、烫杯、纳茶、高冲、低斟、刮沫、淋罐、烫杯、斟茶……一套流程下来,不急不躁,气定神閒。茶汤醇厚,香气氤氳。主人边泡边讲:“工夫茶,不仅是喝茶,更是修心、待客之道。『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每一道都有讲究。”
“在如此快节奏的时代,保留这样一套繁复而优雅的日常仪式,需要很强的文化定力。”索菲亚讚嘆。
她们参观了开元寺、己略黄公祠(木雕艺术殿堂)、广济桥(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石桥,夜色中灯光秀美轮美奐)。
潮州木雕之精美繁复、金漆画之富丽堂皇、陶瓷艺术(枫溪陶瓷)之精巧,令人嘆为观止。秦京茹的镜头捕捉了大量建筑与工艺细节。
“潮汕文化,有一种极强的內聚性和传承性。”王冰冰观察后得出结论,“方言独特难懂,宗族观念强,民间信仰丰富(拜妈祖、拜老爷),工艺技艺世代相传,饮食文化自成一格。
它像是一个『文化特区』,在岭南乃至全国都保持著自己非常鲜明的个性。这与深圳那种完全外向、吸收型的文化很不同。”
她们也去了汕头,看了作为近代通商口岸遗蹟的小公园骑楼街区,感受了这座百载商埠的歷史风貌。在海滨长廊远眺礐石大桥和海湾,体会潮汕面向海洋的另一面。
两路人马在旅程的最后一日,於羊城重新匯合。在珠江边一家可以俯瞰夜景的餐厅,分享各自见闻。
“侨乡的碉楼,是『走出去』的守望;潮汕的工夫茶,是『沉下来』的精致。”叶瀟男听完两边的讲述,总结道,“岭南文化真是博大精深,绝非铁板一块。
广府文化的务实开放、客家文化的坚韧团结(此行未深入,但闻名)、潮汕文化的精细內聚、侨乡文化的连接中外……共同构成了丰富多彩的岭南图景。”
“但似乎又有共通之处,”秦淮茹思索著,“比如对商业的敏感,对宗族(或类宗族网络)的重视,对『过日子』(尤其是吃)的认真,以及那种『敢为天下先』、勇於闯荡开拓的精神。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娄晓娥点头:“是的。地理上的边缘位置,既让他们保留了较多古风(语言、习俗),又迫使他们必须向外寻求发展(下南洋、闯世界、办特区)。这种『边缘的活力』,是岭南文化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中心,却常常能开风气之先。”
何雨水满足地嘆了口气:“吃了好多好吃的,看了好多不一样的风景,感觉广东好大,好丰富!”
秦京茹展示著相机里截然不同的照片:西关骑楼与深圳摩天楼,碉楼沧桑与工夫茶雅致,工厂流水线与潮汕木雕……“视觉的盛宴,也是理解的挑战。”
王冰冰笑道:“气候湿热確实考验人,但本地人的养生之道和凉茶文化,是很好的应对智慧。”
索菲亚最后说:“这是一个將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务实与精致结合得极为复杂而成功的地方。它让我看到了文明发展的另一种极具活力的模式。”
飞机从羊城夜空升起,下方那片南国热土的璀璨灯火逐渐缩小,最终融入浩瀚星海。
叶瀟男知道,此次岭南之行,带回的不仅是美食的记忆、风物的印象,更是一种对中华文明多样性、適应性、开放性的深切体认。
岭南,这片曾经被视为“蛮荒”的边陲,却以其惊人的活力与创造力,一次又一次地参与到中国歷史的书写之中,並在全球化时代展现出引领风潮的势头。
这份来自南风窗下的、混合著市井烟火与海洋气息、宗族温情与商业理性、古老传统与崭新梦想的复杂馈赠,將与他之前所有的旅程收穫一起,沉淀、发酵,最终化为他们精神世界更加辽阔、更加深邃、也更加坚韧的一部分。
下一次,或许该去探访那“山水甲天下”的广西,或是“天府之国”的四川了。但此刻,他们需要先回到北望岛的寧静之中,让岭南的热风,慢慢吹拂心田,孕育新的感悟与力量。
自岭南的湿热喧囂与创新浪潮中归来,北望岛澄澈的海风仿佛都浸润了几分南国的浓郁生机。
休整数周,让羊城的市井烟火、莞邑的工厂脉搏、鹏城的未来之光、侨乡的碉楼沧桑与潮汕的工夫茶韵在心头沉淀、交织后,叶瀟男与妻子们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与广东山水相连、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土地——广西。
摊开地图,叶瀟男的手指沿著南岭余脉向西,划过那片被无数翠峰奇峦簇拥、江河如带穿行的区域。“如果说岭南是面向海洋、充满外向张力的热土,那么广西,”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或许更像一个向內收敛、却拥有惊人自然造化和多民族文化宝藏的秘境。
『八桂』之称,既有山川之灵秀,亦有物產之丰饶,更有民族之斑斕。”
何雨水雀跃道:“桂林山水!从小就在课本里读过,真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甲天下』!”秦京茹调整著相机:“峰林、梯田、灕江倒影……光影一定如梦似幻。”
秦淮茹含笑:“壮族歌圩、侗族大歌、瑶族风情,人文一定绚烂多彩。”娄晓娥沉稳点头:“南疆要塞,海上丝绸之路陆路通道,歷史脉络独特。值得细品。”
王冰冰则提醒:“喀斯特地貌区域地形复杂,气候多变,需备好雨具和防滑鞋。”索菲亚充满好奇:“完全不同的地理单元和民族文化生態,很期待看到它与岭南的差异与联繫。”
於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湾流飞机再度启程,向西,向著那片被喀斯特地貌主宰的山水王国飞去。越过南岭,舷窗下的景象陡然一变。
连绵的丘陵被无数拔地而起、形態各异的青灰色石峰取代,它们或如笋如林,或如屏如障,星罗棋布在广袤的绿野之上。河流如碧绿的丝带,在峰林间蜿蜒穿行,阳光下闪烁著碎金般的光芒。
一种奇幻、静謐、又充满灵性的自然画卷,徐徐展开。
“这就是喀斯特地貌了,”娄晓娥望著下方嘆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琢了这片土地的骨骼与容顏。”
飞机降落在桂林两江国际机场。
一股清新湿润、带著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涌来,比广东的湿热多了几分爽朗。他们並未立即深入桂林市区,而是驱车前往阳朔方向,下榻在遇龙河畔一处由旧民居改造的、极具桂北风情的精品酒店。
竹楼木屋,推开窗便是如黛的远山与潺潺的河水,田野间稻穗初黄,宛如画中。
真正的广西之行,从一场灕江泛舟开始。
他们选择了从杨堤到兴坪这段最精华的水路,乘坐的是有当地渔夫掌舵的竹筏。竹筏悠悠,破开翡翠般的江水,两岸奇峰次第而来。
首先是那种极致的清幽。江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卵石斑斕。山峰倒映水中,轮廓清晰,隨著水波微微荡漾,真幻难辨。
山形千姿百態:有的像骏马奔腾,有的像书生捧笏,有的像观音静坐,有的像骆驼漫步……全凭想像。薄雾如轻纱,时而笼罩山腰,时而飘散无踪,平添几分仙气。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何雨水忍不住轻声念出古句,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景致。
秦京茹的相机几乎没停过。她不仅拍摄大景,更专注於捕捉细节:竹筏划过水面盪开的涟漪,渔翁戴著斗笠、带著鸕鶿的剪影,岸边竹林掩映的村落,石壁上自然侵蚀形成的斑驳纹路。
光影在峰林与水波间游戏,每一刻都不同。
叶瀟男和娄晓娥、秦淮茹並肩坐在竹筏中部,静静感受。没有喧囂的引擎声,只有竹篙点水的轻响、偶尔的鸟鸣、以及风吹过竹林和山峰的沙沙声。
这种寧静,与江河的浩荡、大海的辽阔、都市的沸腾都不同,是一种被奇山秀水温柔包裹、心神俱静的安寧。
“这里的山水,似乎有一种『文人画』的气质。”秦淮茹若有所思,“它不像泰山那样令人仰止,不像黄河那样激盪人心,也不像江南园林那样刻意经营。
它自然天成,疏淡空灵,留白很多,却意境无穷。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引人遐思,而不是压迫感官。”
“正是,”娄晓娥赞同,“桂林山水之美,在於『秀』与『奇』,更在於整体意境营造出的那种超然出尘的感觉。歷代文人贬官至此,或许正是这种山水,抚慰了他们的失意,激发了他们的诗情。”
王冰冰则从地质角度欣赏:“水对可溶性岩石(石灰岩)亿万年的溶蚀,才造就了这峰林、溶洞、地下河的奇观。水是这里的雕刻师。而且你看,有山必有水,山水相依,生態系统非常独特。”
索菲亚被这种完全不同於欧洲阿尔卑斯式雄伟、也不同於海边风光的景观深深吸引:“这些山看起来是独立的,但又似乎是一个整体。很奇幻,像童话世界,又非常真实。”
经过著名的九马画山,眾人仔细辨认石壁上天然形成的斑驳纹路,想像著骏马的神態。到达黄布倒影时,正值阳光柔和,水面平静如镜,岸上七座青翠的山峰倒映水中,清晰完美,果然是“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的奇景。
傍晚时分,竹筏抵达兴坪。登上老寨山俯瞰,灕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面开阔,夕阳西下,余暉將群山染成金红色,江上归舟点点,渔火初上,又是一幅壮丽的“灕江夕照”图。
夜宿阳朔西街附近,但特意避开了过分喧囂的酒吧区,选择了背街的安静客栈。入夜后的西街灯火通明,各国游人摩肩接踵,与白日的山水寧静形成鲜明对比。
“山水是永恆的静,西街是当下的动。”叶瀟男在客栈小院里品著本地桂花茶,对妻子们说,“阳朔巧妙地將这两者结合,让游客能在自然与人文、静观与体验之间切换。
不过,我们更应珍惜的,或许是那份山水赋予的静观心境。”
第二日,他们骑行於遇龙河畔的田园小道。景色比灕江更显秀美亲切。河水更浅更静,两岸凤尾竹摇曳生姿,稻田金黄,菜畦青绿,远处峰林如屏,近处村舍儼然。
偶尔有农人牵牛而过,鸭鹅在河中嬉戏。他们停下车子,在河边树下小坐,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云捲云舒,听风吹稻浪。
“这才是『桃花源』吧,”何雨水眯著眼,感受著微风,“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山水之美,不仅在於『看』,更在於『融』。”
叶瀟男道,“骑行其间,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感受田园的脉搏,这种体验,比单纯的观景更深刻。”
灕江-阳朔之行,为他们的广西之旅定下了一个清灵、秀逸、充满诗意的基调。
这片山水,用它独有的方式,詮释著东方美学中“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车子驶过深圳河,进入城区,一种与羊城的歷史厚重感、莞邑的务实工业化都迥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度年轻、极度规整、充满未来感与实验性。
道路宽阔笔直,绿化带修剪整齐,玻璃幕墙建筑反射著锐利的阳光,街头行人步履匆匆,神情专注,空气中仿佛都跳动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脉搏。
他们入住福田中心区的高层酒店,窗外是市民中心巨大的波浪形屋顶、如森林般密集的摩天楼,以及远处隱约的香港山峦。城市的天际线在不断生长、变化,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巨人。
“这里几乎没有『歷史包袱』,”娄晓娥望著规划整齐、几乎完全是新建的城市格局,“是一张近乎白纸上的绘画。也因此,它能够最大胆地尝试最新的城市规划理念、產业政策和生活方式。”
第一天,他们参观了深圳博物馆,系统了解了这座“一夜城”从宝安县到经济特区,再到现代化国际化创新型城市的惊人跨越。
那些反映早期建设者“开山劈石”、“三天一层楼”的图片和实物,充满了拓荒牛的豪情与艰辛。
隨后,他们前往莲花山公园,瞻仰那位在南海边画下一个圈的老人铜像。站在山顶广场,俯瞰整个福田中心区,高楼林立,绿意盎然,深圳河如带,对岸香港的高楼也清晰可见。
“这里的精神內核,是『敢为天下先』。”叶瀟男感慨,“没有路,就闯出一条路。这种勇气和魄力,是岭南『敢闯敢拼』精神的当代极致体现。”
下午,他们探访了被誉为“中国电子第一街”的华强北。街道两旁电子市场密布,从最新款的无人机、智慧型手机、vr设备,到各种晶片、元器件、二手手机,琳琅满目,人流如织,各种语言混杂,交易活跃。
这里曾是山寨电子產品的大本营,如今也在向高端研发和原创品牌转型。
“这里是观察中国电子產业毛细血管的最佳窗口。”王冰冰评论,“极其灵活,反应迅速,產业链高度集聚。一种野蛮生长后寻求规范与升级的活力。”
接著,他们又去了南山科技园和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
这里聚集了腾讯、华为、大疆等一大批全球知名的科技企业总部或研发中心,建筑现代,环境优美,充满硅谷式的创新氛围。前海更是塔吊林立,工地繁忙,昭示著金融与服务业开放的新蓝图。
“从『三来一补』的加工製造(东莞),到自主研发的科技创新(深圳),”秦淮茹梳理著脉络,“珠三角的產业升级路径非常清晰。鹏城,正是这个升级过程的引擎和標杆。”
傍晚,他们去了深圳湾公园。长长的海滨栈道,一边是现代化的都市轮廓,一边是寧静的红树林湿地与宽阔的海湾。
市民在此骑行、跑步、散步、观鸟,享受忙碌工作后的閒暇。海风轻拂,夕阳將天空染成金红色。
“很难想像,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滩涂和农田。”何雨水看著对岸香港的灯火渐渐亮起。
“是啊,”叶瀟男点头,“鹏城的奇蹟,不仅在於经济的腾飞和城市的建设,更在於它吸引並塑造了无数来自全国乃至全球的『追梦人』。
这里几乎没有本地人外地人之分,谁有能力、肯奋斗,谁就能找到机会。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流动的社会形態。”
夜晚,他们登上平安金融中心的云际观光层。在五百多米的高空,360度俯瞰深圳全景,灯光璀璨如星河倒泻,蔓延至天际。这种站在时代前沿、感受城市脉搏剧烈跳动的体验,令人心潮澎湃。
“这里的美,是一种『创造之美』、『速度之美』、『未来之美』。”娄晓娥总结,“它不那么讲究歷史的沉淀与自然的韵致,而是充满了人类意志与智慧改造世界、创造新秩序的磅礴力量。这种力量感,非常震撼。”
下卷:五邑·侨乡风雨与碉楼沧桑 / 潮汕·工夫茶里见乾坤
岭南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分成两组,分別探访广东文化中极具特色的两个亚区域——五邑侨乡与潮汕地区。
叶瀟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西行,前往江门地区,深入著名的侨乡。这里遍布著一种奇特的建筑景观——碉楼。
在开阔的田野、寧静的村落中,一座座形似堡垒、高耸挺立、风格混杂(中西合璧)的碉楼矗立著,形成了一道独特而略带苍凉感的文化风景线。
他们重点探访了开平碉楼与村落世界文化遗產地。这些碉楼大多建於二十世纪初至抗日战爭前,是海外华侨匯款回乡所建,集防卫、居住、財富展示於一体。
建筑风格可谓“万国博览会”,古希腊的柱廊、古罗马的拱券、哥德式的尖顶、伊斯兰的穹隆、中式的灰塑壁画……匪夷所思地融合在一起。
走进一些开放的碉楼內部,可以看到当年的生活痕跡:酸枝家具、留声机、西洋镜、洋油灯、发黄的照片……
主人可能早已远赴重洋,甚至魂断异乡,只留下这坚固的“石头史书”,默默诉说著那个动盪年代里,华侨们对故土的复杂情感——既有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渴望,也有对家园安全深深的忧虑,还有对异域文明的吸收与炫耀。
“每一座碉楼,都是一个家族的漂泊史、奋斗史和守望史。”在当地侨乡文化研究者梁先生的讲解下,叶瀟男一家深刻感受到华侨文化的坚韧与辛酸。
“下南洋”、“卖猪仔”、艰苦创业、支援家乡、抗日救国……波澜壮阔的华侨史,与这些沉默的碉楼紧密相连。
他们还参观了华侨捐资兴办的学校、图书馆、医院,感受华侨对故乡教育、公益事业的热心。在赤坎古镇的骑楼老街,品尝地道的黄鱔饭、古井烧鹅,感受侨乡市井生活的韵味。
“五邑之行,让我们看到了岭南文化中『向外走』的另一个面向。”娄晓娥在古老的茶楼里边品陈皮普洱茶边说,“不是被动的开放,而是主动的出走与反哺。
背井离乡的勇气,对故乡的深情牵掛,以及在异文化中生存发展的智慧,共同铸就了侨乡独特的精神气质。这些碉楼,是財富的象徵,更是『家』的守望塔,哪怕主人远在万里之外。”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行,前往以潮汕平原为核心,文化自成一体、极具特色的潮汕地区。
她们下榻在潮州古城內一家由老宅改造的客栈。潮州古城墙保存完好,城內街巷纵横,牌坊林立,古井、古庙、古宅隨处可见,生活气息浓郁,文化底蕴深厚。
第一印象,是“吃”的讲究。从街头小食牛肉丸、蚝烙、春饼,到精致的潮州菜宴席(滷水拼盘、冻红蟹、护国菜、芋泥白果),无不体现著对食材本味的极致追求、对刀工火候的精雕细琢、以及对宴饮礼仪的重视。
“食在广东,味在潮汕”,名不虚传。王冰冰注意到潮汕饮食中多用鱼露、沙茶、普寧豆酱等独特调味,且讲究食疗养生。
然而,潮汕文化的精髓,更体现在那套极为讲究的工夫茶仪式中。客栈主人邀请她们体验。小小的茶盘上,孟臣壶(小紫砂壶)、若琛甌(小瓷杯)、玉书煨(烧水壶)一应俱全。
烧水、烫杯、纳茶、高冲、低斟、刮沫、淋罐、烫杯、斟茶……一套流程下来,不急不躁,气定神閒。茶汤醇厚,香气氤氳。主人边泡边讲:“工夫茶,不仅是喝茶,更是修心、待客之道。『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每一道都有讲究。”
“在如此快节奏的时代,保留这样一套繁复而优雅的日常仪式,需要很强的文化定力。”索菲亚讚嘆。
她们参观了开元寺、己略黄公祠(木雕艺术殿堂)、广济桥(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石桥,夜色中灯光秀美轮美奐)。
潮州木雕之精美繁复、金漆画之富丽堂皇、陶瓷艺术(枫溪陶瓷)之精巧,令人嘆为观止。秦京茹的镜头捕捉了大量建筑与工艺细节。
“潮汕文化,有一种极强的內聚性和传承性。”王冰冰观察后得出结论,“方言独特难懂,宗族观念强,民间信仰丰富(拜妈祖、拜老爷),工艺技艺世代相传,饮食文化自成一格。
它像是一个『文化特区』,在岭南乃至全国都保持著自己非常鲜明的个性。这与深圳那种完全外向、吸收型的文化很不同。”
她们也去了汕头,看了作为近代通商口岸遗蹟的小公园骑楼街区,感受了这座百载商埠的歷史风貌。在海滨长廊远眺礐石大桥和海湾,体会潮汕面向海洋的另一面。
两路人马在旅程的最后一日,於羊城重新匯合。在珠江边一家可以俯瞰夜景的餐厅,分享各自见闻。
“侨乡的碉楼,是『走出去』的守望;潮汕的工夫茶,是『沉下来』的精致。”叶瀟男听完两边的讲述,总结道,“岭南文化真是博大精深,绝非铁板一块。
广府文化的务实开放、客家文化的坚韧团结(此行未深入,但闻名)、潮汕文化的精细內聚、侨乡文化的连接中外……共同构成了丰富多彩的岭南图景。”
“但似乎又有共通之处,”秦淮茹思索著,“比如对商业的敏感,对宗族(或类宗族网络)的重视,对『过日子』(尤其是吃)的认真,以及那种『敢为天下先』、勇於闯荡开拓的精神。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娄晓娥点头:“是的。地理上的边缘位置,既让他们保留了较多古风(语言、习俗),又迫使他们必须向外寻求发展(下南洋、闯世界、办特区)。这种『边缘的活力』,是岭南文化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中心,却常常能开风气之先。”
何雨水满足地嘆了口气:“吃了好多好吃的,看了好多不一样的风景,感觉广东好大,好丰富!”
秦京茹展示著相机里截然不同的照片:西关骑楼与深圳摩天楼,碉楼沧桑与工夫茶雅致,工厂流水线与潮汕木雕……“视觉的盛宴,也是理解的挑战。”
王冰冰笑道:“气候湿热確实考验人,但本地人的养生之道和凉茶文化,是很好的应对智慧。”
索菲亚最后说:“这是一个將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务实与精致结合得极为复杂而成功的地方。它让我看到了文明发展的另一种极具活力的模式。”
飞机从羊城夜空升起,下方那片南国热土的璀璨灯火逐渐缩小,最终融入浩瀚星海。
叶瀟男知道,此次岭南之行,带回的不仅是美食的记忆、风物的印象,更是一种对中华文明多样性、適应性、开放性的深切体认。
岭南,这片曾经被视为“蛮荒”的边陲,却以其惊人的活力与创造力,一次又一次地参与到中国歷史的书写之中,並在全球化时代展现出引领风潮的势头。
这份来自南风窗下的、混合著市井烟火与海洋气息、宗族温情与商业理性、古老传统与崭新梦想的复杂馈赠,將与他之前所有的旅程收穫一起,沉淀、发酵,最终化为他们精神世界更加辽阔、更加深邃、也更加坚韧的一部分。
下一次,或许该去探访那“山水甲天下”的广西,或是“天府之国”的四川了。但此刻,他们需要先回到北望岛的寧静之中,让岭南的热风,慢慢吹拂心田,孕育新的感悟与力量。
自岭南的湿热喧囂与创新浪潮中归来,北望岛澄澈的海风仿佛都浸润了几分南国的浓郁生机。
休整数周,让羊城的市井烟火、莞邑的工厂脉搏、鹏城的未来之光、侨乡的碉楼沧桑与潮汕的工夫茶韵在心头沉淀、交织后,叶瀟男与妻子们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与广东山水相连、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土地——广西。
摊开地图,叶瀟男的手指沿著南岭余脉向西,划过那片被无数翠峰奇峦簇拥、江河如带穿行的区域。“如果说岭南是面向海洋、充满外向张力的热土,那么广西,”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或许更像一个向內收敛、却拥有惊人自然造化和多民族文化宝藏的秘境。
『八桂』之称,既有山川之灵秀,亦有物產之丰饶,更有民族之斑斕。”
何雨水雀跃道:“桂林山水!从小就在课本里读过,真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甲天下』!”秦京茹调整著相机:“峰林、梯田、灕江倒影……光影一定如梦似幻。”
秦淮茹含笑:“壮族歌圩、侗族大歌、瑶族风情,人文一定绚烂多彩。”娄晓娥沉稳点头:“南疆要塞,海上丝绸之路陆路通道,歷史脉络独特。值得细品。”
王冰冰则提醒:“喀斯特地貌区域地形复杂,气候多变,需备好雨具和防滑鞋。”索菲亚充满好奇:“完全不同的地理单元和民族文化生態,很期待看到它与岭南的差异与联繫。”
於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湾流飞机再度启程,向西,向著那片被喀斯特地貌主宰的山水王国飞去。越过南岭,舷窗下的景象陡然一变。
连绵的丘陵被无数拔地而起、形態各异的青灰色石峰取代,它们或如笋如林,或如屏如障,星罗棋布在广袤的绿野之上。河流如碧绿的丝带,在峰林间蜿蜒穿行,阳光下闪烁著碎金般的光芒。
一种奇幻、静謐、又充满灵性的自然画卷,徐徐展开。
“这就是喀斯特地貌了,”娄晓娥望著下方嘆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琢了这片土地的骨骼与容顏。”
飞机降落在桂林两江国际机场。
一股清新湿润、带著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涌来,比广东的湿热多了几分爽朗。他们並未立即深入桂林市区,而是驱车前往阳朔方向,下榻在遇龙河畔一处由旧民居改造的、极具桂北风情的精品酒店。
竹楼木屋,推开窗便是如黛的远山与潺潺的河水,田野间稻穗初黄,宛如画中。
真正的广西之行,从一场灕江泛舟开始。
他们选择了从杨堤到兴坪这段最精华的水路,乘坐的是有当地渔夫掌舵的竹筏。竹筏悠悠,破开翡翠般的江水,两岸奇峰次第而来。
首先是那种极致的清幽。江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卵石斑斕。山峰倒映水中,轮廓清晰,隨著水波微微荡漾,真幻难辨。
山形千姿百態:有的像骏马奔腾,有的像书生捧笏,有的像观音静坐,有的像骆驼漫步……全凭想像。薄雾如轻纱,时而笼罩山腰,时而飘散无踪,平添几分仙气。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何雨水忍不住轻声念出古句,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景致。
秦京茹的相机几乎没停过。她不仅拍摄大景,更专注於捕捉细节:竹筏划过水面盪开的涟漪,渔翁戴著斗笠、带著鸕鶿的剪影,岸边竹林掩映的村落,石壁上自然侵蚀形成的斑驳纹路。
光影在峰林与水波间游戏,每一刻都不同。
叶瀟男和娄晓娥、秦淮茹並肩坐在竹筏中部,静静感受。没有喧囂的引擎声,只有竹篙点水的轻响、偶尔的鸟鸣、以及风吹过竹林和山峰的沙沙声。
这种寧静,与江河的浩荡、大海的辽阔、都市的沸腾都不同,是一种被奇山秀水温柔包裹、心神俱静的安寧。
“这里的山水,似乎有一种『文人画』的气质。”秦淮茹若有所思,“它不像泰山那样令人仰止,不像黄河那样激盪人心,也不像江南园林那样刻意经营。
它自然天成,疏淡空灵,留白很多,却意境无穷。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引人遐思,而不是压迫感官。”
“正是,”娄晓娥赞同,“桂林山水之美,在於『秀』与『奇』,更在於整体意境营造出的那种超然出尘的感觉。歷代文人贬官至此,或许正是这种山水,抚慰了他们的失意,激发了他们的诗情。”
王冰冰则从地质角度欣赏:“水对可溶性岩石(石灰岩)亿万年的溶蚀,才造就了这峰林、溶洞、地下河的奇观。水是这里的雕刻师。而且你看,有山必有水,山水相依,生態系统非常独特。”
索菲亚被这种完全不同於欧洲阿尔卑斯式雄伟、也不同於海边风光的景观深深吸引:“这些山看起来是独立的,但又似乎是一个整体。很奇幻,像童话世界,又非常真实。”
经过著名的九马画山,眾人仔细辨认石壁上天然形成的斑驳纹路,想像著骏马的神態。到达黄布倒影时,正值阳光柔和,水面平静如镜,岸上七座青翠的山峰倒映水中,清晰完美,果然是“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的奇景。
傍晚时分,竹筏抵达兴坪。登上老寨山俯瞰,灕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面开阔,夕阳西下,余暉將群山染成金红色,江上归舟点点,渔火初上,又是一幅壮丽的“灕江夕照”图。
夜宿阳朔西街附近,但特意避开了过分喧囂的酒吧区,选择了背街的安静客栈。入夜后的西街灯火通明,各国游人摩肩接踵,与白日的山水寧静形成鲜明对比。
“山水是永恆的静,西街是当下的动。”叶瀟男在客栈小院里品著本地桂花茶,对妻子们说,“阳朔巧妙地將这两者结合,让游客能在自然与人文、静观与体验之间切换。
不过,我们更应珍惜的,或许是那份山水赋予的静观心境。”
第二日,他们骑行於遇龙河畔的田园小道。景色比灕江更显秀美亲切。河水更浅更静,两岸凤尾竹摇曳生姿,稻田金黄,菜畦青绿,远处峰林如屏,近处村舍儼然。
偶尔有农人牵牛而过,鸭鹅在河中嬉戏。他们停下车子,在河边树下小坐,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云捲云舒,听风吹稻浪。
“这才是『桃花源』吧,”何雨水眯著眼,感受著微风,“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山水之美,不仅在於『看』,更在於『融』。”
叶瀟男道,“骑行其间,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感受田园的脉搏,这种体验,比单纯的观景更深刻。”
灕江-阳朔之行,为他们的广西之旅定下了一个清灵、秀逸、充满诗意的基调。
这片山水,用它独有的方式,詮释著东方美学中“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