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六出祁山』『鞠躬尽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娄晓娥在诸葛亮塑像前驻足良久,轻声道,“这或许正是蜀文化中『韧』与『忠』的极致体现。地理的封闭並未导致精神的封闭,反而在特定歷史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担当与执著。”
    秦淮茹则对祠內的唐代“三绝碑”(裴度撰文、柳公绰书丹、鲁建刻字)以及眾多歷代楹联讚嘆不已:“文脉之盛,可见一斑。蜀地虽僻,但对中原文化的吸收与再创造,从未停止。”
    接著,他们去了仅一墙之隔的锦里古街。与武侯祠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是人声鼎沸、灯笼高掛、商铺林立的仿古街市。虽然商业气息浓厚,但张飞牛肉、三大炮、糖画、皮影戏、川剧变脸表演等元素,依然生动地展示著蜀地的民俗风情与舌尖滋味。他们在露天茶馆坐下,点了一碗盖碗茶,看堂倌表演“凤凰三点头”的掺茶技艺,耳边是嘈杂的人声与隱约的川剧锣鼓,眼前是川流不息的游客与閒坐摆“龙门阵”的本地老人。
    “祠里的静思,与街上的喧闹,一墙之隔,却和谐共存。”叶瀟男品著醇香的茉莉花茶,“这或许就是锦城乃至蜀地文化的一种特质:深邃的歷史感与鲜活的世俗乐,可以毫无芥蒂地融为一体。人们既敬仰英雄,也热爱生活。”
    午后,他们探访了那座在唐代诗人笔下风华绝代、如今是城市文化客厅的杜甫草堂。园內溪流环绕,竹树掩映,茅屋简朴,虽为后世重建,但那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的诗圣情怀,穿越时空,依然感人至深。在“大雅堂”中,瞻仰歷代诗人塑像,更觉蜀地確是“自古诗人皆入蜀”的宝地。
    “杜甫流落至此,生活困顿,却留下最沉鬱顿挫的『诗史』。”秦淮茹在草堂前的石凳上坐下,“蜀地的山川与相对安寧的环境,接纳並滋养了这位乱世中的伟大灵魂。这也是盆地『避难所』功能的一种体现。”
    第二天,他们深入宽窄巷子区域。这里是由清朝满城兵丁胡同改造而成的歷史文化街区,青砖黛瓦,四合院落,如今布满了精品店、咖啡馆、餐厅和茶馆。与锦里的热闹相比,这里多了几分精致与时尚感,但“閒”的底色未变。他们寻了一处有天井的老院子改造的茶馆,在竹椅上躺下,看天井上方的四方天空,云捲云舒,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这种『慢』和『閒』,不是懒惰,”王冰冰观察著周围或读书、或下棋、或只是发呆的茶客,“而是一种经过歷史沉淀、对生活节奏有高度掌控力的从容。是『浮生偷得半日閒』的主动选择,而非被动的消磨。”
    当然,到了锦城,味觉的探索是重中之重。他们品尝了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烫酥嫩、夫妻肺片的红亮诱人、钟水饺的咸甜微辣、龙抄手的皮薄馅嫩,当然,还有作为压轴的火锅。在翻滚的红油与清汤“鸳鸯锅”前,毛肚、黄喉、鸭肠、鹅肠、脑花、郡花……各种食材在筷起筷落间演绎著酣畅淋漓的味觉交响。何雨水被辣得眼泪汪汪却大呼过癮,秦京茹则对火锅店里那种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充满江湖气的氛围著迷。
    “火锅,是蜀地性格的绝佳隱喻。”叶瀟男在蒸腾的雾气中说道,“包容(万物皆可涮)、热烈(红油翻滚)、直接(味道鲜明)、丰富(味型层次)、市井(聚眾而食)。一锅之中,见性情,见人生。”
    他们还去了青羊宫感受道教文化,去了蜀绣博物馆欣赏精美绝伦的刺绣工艺,去了四川博物院纵览从三星堆青铜神树到汉代说唱俑的璀璨文明。每一处,都在加深他们对这片土地文化厚度的理解。
    “锦城几日,像在翻阅一部立体的、活著的文明典籍。”娄晓娥总结,“从李冰治水的务实智慧,到诸葛治蜀的鞠躬尽瘁;从杜甫的忧国忧民,到寻常百姓的茶馆悠閒;从三国烽烟到火锅沸腾……歷史的宏大敘事与市井的微观生活,在这里层层叠加,发酵出独一无二的『蜀味』。这是一种入世而又超脱、负重而又逍遥的复杂精神气质。”
    离开锦城的烟火繁华,西北行,不过数十公里,便抵达了那个真正奠定“天府之国”基石、堪称人类水利工程奇蹟的所在——都江堰。
    还未走近,便已听到岷江奔腾的水声。及至登上玉垒山的秦堰楼或二王庙高处俯瞰,整个工程的宏伟与精妙,才全然呈现眼前:岷江从群山之中咆哮而出,在这里被鱼嘴分水堤一分为二,外江泄洪排沙,內江引水灌溉。內江水通过飞沙堰二次排沙,再经宝瓶口的天然隘口,驯服地流入成都平原密如蛛网的灌溉系统。两千两百多年来,它默默运转,无坝引水,自动分配,四六分水,二八排沙,完美体现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至高智慧。
    “这……不是工程,这是哲学,是艺术!”索菲亚被这古老而充满生命力的系统深深震撼,“没有巨大的水坝,没有复杂的机械,仅仅利用地形、水势、沙石运动的自然规律,就实现了如此精妙的水量调节、泥沙控制和灌溉分配。古人的智慧,令人敬畏到无言。”
    叶瀟男凝视著那奔腾的江水被鱼嘴温柔地“吻”开,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李冰父子的伟大,不仅在於技术,更在於眼光和胸怀。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条需要征服的江河,而是一个可以与人类和谐共生、並滋养万物的生命系统。『深淘滩,低作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这些口诀蕴含的是对自然规律的深刻洞察与谦卑尊重。”
    他们沿著安澜索桥颤巍巍地走过內江,近距离观察鱼嘴的构造;在飞沙堰看江水如何巧妙地將泥沙捲走;抚摸宝瓶口那被水流千年切割而成的岩壁。每一处细节,都闪耀著智慧的光芒。
    “有了都江堰,才有了『水旱从人,不知饥饉』的天府之国,”娄晓娥感慨,“这是蜀地文明的『生命线』。它塑造了蜀地农业经济的稳定富足,也间接影响了蜀人『安逸』性格的形成——因为有这样可靠的水利保障,人们才能有底气去追求生活的精致与閒適。但同时,维护和传承这一工程,也需要世世代代严谨、务实、不懈的努力。这『安逸』之下,是巨大的艰辛与智慧。”
    下午,他们转道去了与都江堰相邻、中国道教的发源地之一——青城山。与前山(青城前山)宫观林立、香火旺盛不同,他们选择了更幽静的后山(青城后山)区域。沿著溪流和石阶向上,满目苍翠,古木参天,溪水潺潺,鸟鸣山幽。道观亭阁掩映在绿荫之中,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青城天下幽,果然名不虚传。”秦淮茹深吸著清冽的空气,“这里的气息,与都江堰的雄浑智慧不同,是一种清静无为、返璞归真的仙家意境。道教在此发祥,或许正是看中了这远离尘囂、契合自然的山水环境。”
    他们在山腰一处僻静的道观稍作休息。一位清矍的老道士正在庭前扫落叶,动作舒缓自然。观內没有辉煌的塑像,只有简单的陈设和淡淡的香火味。一种远离尘世纷扰、专注於內心修炼的寧静氛围,笼罩著小小的院落。
    “道教讲求『道法自然』『清静无为』,”叶瀟男对妻子们低语,“这或许为蜀地文化中『安逸』『超脱』的一面,提供了哲学上的依据和升华。在面对外界动盪(如战乱)时,这种向內寻求寧静与超越的精神资源,显得尤为重要。”
    都江堰与青城山,一水一山,一动一静,一为经世致用的伟大工程,一为出世修心的宗教圣地,却奇蹟般地毗邻而存,共同构成了蜀文化精神中极为重要的两极:极致的务实智慧与超然的出世情怀。这看似矛盾的两面,在蜀人的精神世界里,却往往能够圆融统一。
    中卷二:蜀道·剑门险绝与诗路迢迢
    由成都平原向北,便是那“难於上青天”的蜀道。他们此行的目標,是蜀道北线(金牛道)上最雄奇险峻的关隘——剑门关,以及沿途的古蜀道遗蹟。
    车子沿高速公路北行,穿过连绵的丘陵,逐渐进入秦岭与大巴山交错的山区。山势愈发陡峭,河谷深切。在剑阁县城稍作停留后,便直驱剑门关。远远望去,一道巨大的、宛如刀劈斧削的悬崖绝壁横亘前方,中间仅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这便是“剑门”。关楼就矗立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处。
    登上关楼,凭栏远眺,但见七十二峰绵延起伏,如利剑直插苍穹,云雾在山腰繚绕,景色雄奇壮丽,令人心胸为之一阔,又顿生凛然之感。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古代的金牛道(如今有仿古栈道)如细线般悬掛在绝壁之上。
    “这就是李白嘆息『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的地方,”叶瀟男手抚冰凉的石砌垛口,仿佛能听到古战场的金戈铁马之声,“千百年来,多少军队在此鏖战,多少商旅在此蹣跚,多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慨嘆。这道关,不仅是一道地理屏障,更是一道心理屏障和文化符號。”
    他们沿著修復的鸟道或猿猱道(极其险峻的悬空栈道)体验了一段,虽安全无虞,但脚下深渊,身旁绝壁,仍让人心惊胆战,对古人行路之难有了切肤之感。
    “地理的封闭,保护了蜀地的相对安寧与独特文化,”娄晓娥走在栈道上,紧握著栏杆,“但也限制了它与外界的交流。蜀道,既是艰难的通路,也是渴望联通外界的象徵。蜀地文化中那种对外来事物(如唐宋文人、近代思潮)的强烈吸收能力,或许正源於这种对『走出去』与『引进来』的深切渴望。”
    在剑门关下的古镇,他们品尝了当地的特色豆腐宴。剑门关的豆腐以其质地细嫩、韧性十足闻名,据说与当地的水质和特殊工艺有关。简单的豆腐被做出数十种花样,味道各异,让人嘆为观止。
    “连最普通的豆腐,都能钻研出如此多的吃法,”何雨水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此地的做法又有不同),“蜀地人对『生活』本身的研究与热爱,真是深入骨髓。”
    离开剑门关,他们並未原路返回,而是绕行翠云廊。这是一段保存完好的古蜀道,两旁儘是千年古柏,枝干遒劲,冠盖如云,绵延数百里。行走在浓荫蔽日的古道上,脚踏著被岁月磨光的石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一种穿越时空的幽静与沧桑感油然而生。这些古柏,据传多为歷代官员、百姓所植,用以標示道路、荫庇行人,是古人绿化与护路的伟大实践。
    “这些树,是活著的路碑,是无声的史书。”秦淮茹抚摸著粗糙的树皮,“它们见证了无数行人的脚步,见证了蜀道的兴衰,也见证著蜀地先民对家园的守护与建设。这份跨越千年的坚持,令人动容。”
    蜀道之行,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地理环境对蜀文化的深刻塑造:封闭带来的独特与安逸,艰险激发的智慧与坚韧,以及对沟通外界始终不灭的渴望。这或许能解释,为何蜀地既能孕育出“天府之国”的富足閒適,也能在歷史关头成为支撑国家的“大后方”与“復兴基地”。
    下卷:嘉州·大佛临江与峨眉秀甲 / 渝州·山城立体与江湖码头
    蜀地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再次兵分两路,分別探访川南的佛教文化圣地与川东的山城江湖。
    叶瀟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南下,前往乐山(古称嘉州)。目標首先是那座依山雕凿、临江而坐的乐山大佛。当船只驶近,或从对岸远眺,那尊高达七十余米的弥勒佛坐像的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语言失色。佛像雍容庄严,与背后的凌云山体融为一体,仿佛山即是佛,佛即是山。他静静凝视著脚下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匯流的滔滔江水,已逾千年。
    “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叶瀟男仰望大佛慈祥而平静的面容,“这不仅仅是工程技术的奇蹟,更是信仰力量与自然景观结合的巔峰。面对奔腾的江水(古代水患严重),古人选择以巨大的佛像来『镇水』安澜,寄託了多么深沉的美好愿望与精神力量。”
    他们沿著九曲栈道下行,近距离观察大佛的衣纹、手指等细节,更觉其宏伟。在大佛一侧的凌云寺和乌尤寺,感受深山古剎的清幽。乐山还有眾多汉代崖墓等遗蹟,文化层积丰厚。
    隨后,他们前往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峨眉山。与青城山的“幽”不同,峨眉以“秀”甲天下,更有浓厚的佛教文化氛围。他们乘缆车上至金顶。当穿越云雾,登上金顶平台时,眼前景象令人震撼:十方普贤菩萨金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后是翻滚的无边云海,远方贡嘎雪山等蜀山诸峰在云海之上露出皑皑峰顶,宛如仙境。偶尔出现的“佛光”奇观(虽未亲见,但听描述),更增添了神秘色彩。
    “这里的气场非常特殊,”王冰冰(此行隨这组)感受著高海拔的清冽空气与强烈的宗教氛围,“自然景观的极致秀美与宗教场所的庄严神圣,结合得天衣无缝。佛教在此找到了绝佳的修行道场,而山水也因佛教文化增添了无尽的內涵。”
    他们也在半山的清音阁、万年寺、猴区等地停留,体验了峨眉山“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多样生態与禪意。峨眉山的猴子虽顽皮,却也成了自然生灵与人类活动互动的一部分。
    “乐山大佛的『镇』,峨眉金顶的『望』,”娄晓娥总结,“一者面向人间江河,寄託著平息灾患、护佑眾生的务实愿望;一者面向天际云海,象徵著追求解脱、超越红尘的精神高度。两者共同构成了蜀地佛教文化博大、包容、既接地气又接天际的丰富面向。”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角色调整,此处王冰冰与索菲亚一组)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行,前往那座以山城、江城、雾都闻名,文化气质与锦城迥异的重庆(古称渝州、巴郡)。
    她们下榻在渝中区解放碑附近的高层酒店。第一印象便是城市的立体魔幻。楼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轻轨穿楼而过,索道横跨两江,台阶无处不在。夜幕降临,乘坐游船夜游两江(长江、嘉陵江),但见山城灯火如星河倒泻,洪崖洞的吊脚楼建筑群金光璀璨,宛如《千与千寻》中的幻境,现代摩天楼与古老山城轮廓在夜色中交织,形成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卷。
    “这城市是『长』出来的,不是『铺』出来的。”索菲亚惊嘆於这种独特的城市形態,“地理限制反而激发了惊人的建筑与交通创造力。有一种粗糲、直接、充满生命力的野性美。”
    她们探访了湖广会馆,了解明清“湖广填四川”移民歷史的物证;去了磁器口古镇,感受挤挤挨挨、麻辣飘香的市井气息;乘坐了长江索道,体验飞越江面的独特视角;也在南山一棵树观景台俯瞰了全城景色。
    “渝州的文化气质,更像『江湖』。”王冰冰品著一碗地道的重庆小面,麻、辣、鲜、香,直击味蕾,“码头文化、袍哥文化、抗战陪都歷史,赋予了这里一种豪爽、义气、坚韧、甚至有些泼辣的底色。与锦城的『茶馆悠閒』相比,这里更像是『火锅沸腾』,更加外放、激烈、充满动感。”
    秦京茹的镜头里,满是魔幻的立交桥、汹涌的人潮、雾气瀰漫的江面、以及人们脸上那种充满劲头的表情。她们也品尝了比成都火锅更重麻重辣的重庆火锅,体验了在防空洞里吃火锅的独特感受。
    “如果说锦城是『天府之都』的从容与深厚,那么渝州便是『山水之城』的拼搏与热烈。”索菲亚总结,“两者同处四川盆地(广义),却因地理(平原与山地)、歷史(首府与码头)的差异,孕育出气质迥然不同的双城记。这恰恰体现了巴蜀文化的內部多样性。”
    两路人马在旅程的最后一日,於锦城重新匯合。在宽窄巷子一处安静的院落餐厅,品尝融合川菜精华的宴席,分享各自见闻。
    “乐山大佛的雄伟慈悲,峨眉金顶的云海佛光,让我看到了蜀地文化中超越世俗、追求精神彼岸的宏大维度。”叶瀟男听罢两边的讲述,缓缓说道,“而渝州的江湖码头、山城拼搏,则展现了蜀文化中坚韧不拔、敢於闯荡、適应恶劣环境的另一面。诸葛亮治蜀的严谨务实,李白咏嘆蜀道的浪漫豪迈,苏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超然,乃至寻常巷陌的茶馆龙门阵与火锅江湖……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四川性格』。”
    娄晓娥点头赞同:“是的。地理的封闭性与盆地的富足,孕育了『安逸』与『自足』;但蜀道的艰险与歷史上多次作为大后方接纳移民、承载国命的经歷,又锻造了『坚韧』与『担当』。道家的超脱、佛家的慈悲、儒家的济世情怀,在此地交融;市井的享乐与精神的追求,並行不悖。这是一种能將极端矛盾融於一体、並从中生长出独特创造力的文明生態。”
    何雨水满足地嘆气:“看了好多不一样的山水,吃了好多不一样的好吃的,感觉四川好大,好丰富,也好……安逸哦!”她模仿著刚学来的川音,惹得大家笑起来。
    秦京茹展示著照片:从武侯祠的红墙竹影到剑门关的悬崖绝壁,从乐山大佛的庄严静穆到重庆洪崖洞的璀璨迷离,从盖碗茶的閒適到九宫格火锅的热烈……“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史诗,也是理解的迷宫。但越看,越觉得有味道。”
    王冰冰理性补充:“独特的地理气候(盆地潮湿)深刻影响了饮食文化(麻辣祛湿)和生活方式(茶馆去湿散热)。自然条件与文化创造之间,有著深刻的互动关係。”
    索菲亚最后说:“这是一个將自然奇观、歷史层积、多元信仰、市井活力与现代发展结合得极具张力又自成一格的地方。它让我看到,一种文明可以在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中,发展出如此完整、复杂、充满內在辩证法的形態。『天府之国』,名不虚传,但其內涵远比字面丰富深刻。”
    飞机从锦城夜空升起,下方那片灯火璀璨的平原、远方如黛的群山轮廓渐渐模糊。叶瀟男知道,此次蜀中之行,带回的不仅是熊猫玩偶与辣椒香料,更是一种对中华文明多样性、包容性、韧性的深层体认。四川,这片“天府之国”,用它极致的安逸与深沉的歷史,极致的享乐与崇高的担当,极致的封闭与开放,向他们展示了文明生存与发展的另一种可能,另一种智慧。
    这份来自盆地深处的、混合著麻辣鲜香与千年文墨、茶馆閒情与蜀道艰辛、佛光云海与江湖码头的复杂馈赠,將与他们之前所有的旅程收穫一起,沉淀、交融,最终化为他们精神版图中又一块不可或缺、色彩浓烈、意蕴深远的拼图。下一次,或许该去探访那“七彩云南”的梦幻,或是“雪域高原”的圣洁了。但此刻,他们需要先回到北望岛的寧静之中,让蜀地的安逸与风骨,慢慢浸润心田,化作面对未来更从容、也更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