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攀登天游峰。
    虽然山路陡峭,但登上观景台的那一刻,视野无比开阔。
    九曲溪在脚下蜿蜒如带,三十六峰尽收眼底,云雾升腾,气象万千。確如徐霞客所赞:“其不临溪而能尽九曲之胜,此峰固应第一也。”
    第二天,他们重点探访与朱熹相关的文化遗產。首先去了武夷精舍(朱熹园)遗址。此处是南宋理学大家朱熹长期著述、讲学之地。
    虽原建筑多已不存,但经过修復,仍能感受到当年“琴书五十载,桃李三千树”的讲学盛况。在纪念馆中,系统了解了朱熹的生平、思想及其对后世(尤其是东亚)的深远影响。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叶瀟男在復原的“仁智堂”前默念此句,“朱熹的理学,强调『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慾』,体系宏大严密。
    他將儒家思想哲学化、系统化,奠定了此后数百年中国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態基础。在如此灵秀的山水之间,孕育出如此严谨深邃的思想体系,也是一种奇妙的结合。”
    隨后,他们参观了下梅村等古村落,这些村落因明清时期茶叶贸易而繁荣,保留了精美的古民居建筑,雕樑画栋,体现了茶商家族的富裕与文化追求。
    在御茶园,了解武夷岩茶(尤以大红袍为尊)的悠久歷史与独特的製作工艺(如“岩韵”的形成)。
    他们特意安排了一场武夷茶道体验。在临溪的茶舍,茶艺师嫻熟地演示著“工夫茶”的冲泡技艺(与潮汕工夫茶略有不同,更重岩茶特性),讲解著“岩骨花香”的品鑑要领。
    品著醇厚回甘的大红袍,听著关於“茶禪一味”的阐释,感受著这片山水孕育的独特味觉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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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朱子的『理』到武夷的『茶』,”娄晓娥细品茶汤,若有所思,“似乎都体现了某种对『內在秩序』与『本质韵味』的极致追求。理学探寻人心的秩序与天理的统一,岩茶追求山场气息与工艺火候的完美融合。
    两者都需要沉静的心境、细致的功夫与时间的沉淀。这或许也是闽北山区文化的一种特质:內敛、深刻、注重传承与內在品质。”
    武夷山之行,让他们看到了福建文化中与海洋喧囂相对的、沉静、玄思、追求精神境界与自然和谐的另一面。
    丹山碧水间,既有仙家的飘逸想像,也有理学家的严谨思辨,还有茶人的匠心品味,共同构成了闽地精神世界中幽深而高雅的一维。
    福建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再次分头行动,一组深入闽西南的客家土楼王国,另一组探访东南沿海的经济特区与浪漫琴岛。
    叶瀟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驱车西行,进入龙巖、漳州(古称漳郡)交界的山区,探访世界文化遗產——福建土楼。
    当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一座座或方或圆、形如堡垒的巨大土夯建筑,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在山谷间、溪流旁,最终匯聚成片,景象无比震撼。
    他们选择了永定的洪坑土楼群(振成楼、福裕楼等)和高北土楼群(承启楼)作为重点。站在承启楼前,这座“土楼之王”的庞大与精巧令人嘆为观止。
    四环同心圆布局,直径达七十余米,房间数百间,最多时居住过八百余人。外墙厚实坚固,底层不开窗,具有极强的防御功能;
    內部则空间开阔,房间井然有序,祖堂位於中心,水井、粮仓、畜圈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儼然一个自给自足、秩序井然的微型社会。
    “这不仅仅是建筑,这是生存智慧的结晶,是宗族文化的物理载体。”叶瀟男步入承启楼內,感受著內部空间的恢宏与生活的烟火气,“客家人从中原南迁,歷经艰险,在闽粤赣山区定居。
    为了抵御匪患、凝聚族人,他们创造了这种集居住、防御、祭祀、仓储於一体的独特建筑形式。
    土楼的一砖一瓦,都凝聚著客家人坚韧、团结、重视血缘与秩序的文化基因。”
    他们参观了楼內的生活展示,听当地客家人讲述祖先迁徙的歷史、土楼的建造技艺(夯土技术)、以及楼內共同生活的规矩与传统。
    在振成楼,他们欣赏了楼內精美的楹联与中西合璧的建筑细节(有些土楼在近代受到南洋华侨影响),感受著客家文化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也不乏开放与变通。
    “客家人『寧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对语言和文化的传承极为重视。”
    娄晓娥与一位楼內老人交谈后感慨,“土楼不仅保护了他们的身体安全,更成为了保存中原古音、传承儒家礼教的文化堡垒。这种在逆境中顽强生存、並精心守护自身文化火种的精神,令人敬佩。”
    他们还探访了南靖的田螺坑土楼群(“四菜一汤”),从观景台俯瞰,四座圆楼围绕一座方楼,依山势错落布局,在云雾与梯田的映衬下,宛如世外桃源,视觉效果极为梦幻。
    秦京茹的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试图从各个角度捕捉这“天上掉下的飞碟,地上长出的蘑菇”的奇观。
    “土楼之美,在於其几何的震撼、与自然环境的和谐、以及蕴含其中的厚重人文歷史。”秦淮茹总结道,“它是福建多元文化中极为独特的一元——客家民系的生存史诗与建筑丰碑。”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南行,前往厦门(古称嘉禾屿、鷺岛)及漳州沿海部分,探访经济特区与侨乡风情。
    她们首先抵达厦门鼓浪屿。这座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的小岛,果然名不虚传。岛上没有机动车,寧静幽雅,遍布著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建造的各国风格建筑:
    哥德式教堂、罗马式柱廊、巴洛克式浮雕、东南亚风格別墅、以及融合中西元素的“海天堂构”等,与岛上的自然景观(日光岩、菽庄花园)完美结合。
    她们漫步在纵横交错的小巷,听著隱约传来的钢琴声(鼓浪屿有“钢琴之岛”美誉),感受著浓厚的文艺与浪漫气息。
    “这里像是海上的一场旧梦,”索菲亚欣赏著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別墅,“殖民歷史与华侨文化共同塑造了这里独特的风貌。如今,它成为了一种文化遗產和旅游目的地,但那份优雅与閒適,依然动人。”
    她们参观了菽庄花园的巧妙布局,登日光岩眺望厦门全景,在钢琴博物馆感受音乐文化,也品尝了鼓浪屿的馅饼、鱼丸等小吃。
    隨后,她们返回厦门本岛,参观了南普陀寺並沿著环岛路骑行,欣赏海滨风光。
    当然,也深入中山路、八市等老街区,体验厦门的市井生活与海鲜市场活力。
    “厦门的气质,与泉州的歷史厚重、福州的士人风骨都不同,”王冰冰分析,“它更清新、文艺、富有现代感与国际化的休閒气息。
    作为经济特区,它成功地將自然美景、歷史文化与现代都市建设相结合,展现出一种『小而美』『精而活』的发展模式。”
    她们也短暂前往漳州,参观了漳州古城(明清歷史街区)和东山岛(风动石、关帝庙等),感受闽南文化的另一侧面。
    两路人马在行程的最后,於闽都重新匯合。在福州一家可以俯瞰江景的餐厅,分享各自见闻。
    “从闽都的坊巷文脉,到泉州的海洋遗韵,再到武夷的丹霞茶理,以及闽西的土楼史诗和厦门的特区风华,”
    叶瀟男听完两边的讲述,缓缓总结,“福建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层次极其丰富、內部差异巨大、却又统一於『山海文明』底色的壮丽文化画卷。”
    “是的,”娄晓娥赞同,“山海相间的地理格局,从根本上塑造了福建文化的多元性与內在张力。靠山者(闽北、闽西)更重內聚、传承、思辨(理学、土楼、茶道);向海者(闽东、闽南)更重开拓、交融、务实(海洋贸易、多元信仰、特区经济)。
    而贯穿其中的,是福建人那种『爱拼才会贏』的冒险精神、『敢为天下先』的创新意识、以及对家族、乡土、文化根源的深沉眷恋(强烈的宗族观念、侨乡网络、方言与信仰坚守)。”
    秦淮茹接道:“『海滨邹鲁』的讚誉,点明了其文教昌盛的一面;『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彰显了其对外开放的辉煌;客家土楼的巍峨,诉说著其內部迁徙融合的艰辛与智慧;而当代经济特区的活力,则展示了其面向未来的开拓精神。
    福建,就像一艘永不沉没的航船,既能在山的港湾中修养生息、传承文脉,又能扬帆出海、搏击风浪、连接世界。”
    何雨水满足地说:“山好看,海好看,楼好看,茶好喝,东西好吃!感觉福建人特別有故事,特別能闯,也特別恋家。”
    王冰冰理性分析:“复杂的地理环境和歷史进程(中原移民、海洋贸易、近代口岸、侨乡形成),共同造就了福建文化的『碎片化』特徵与极强的地域认同感。
    不同的方言片区(闽东、闽南、闽北、客家等)往往对应著不同的文化小传统,但又在『福建人』这个更大身份下取得认同。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文化生態。”
    索菲亚最后说:“这是一个將大陆性与海洋性、守旧与创新、乡土性与世界性结合得极为紧密且充满活力的文明区域。它让我看到,一种文明可以在保持高度內部多样性的同时,形成强大的外向拓展能量与坚韧的文化凝聚力。
    福建人的足跡遍布全球,但他们的精神根系,却始终深深扎在这片『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热土之中。”
    飞机从闽江口上空起飞,舷窗下,那片青翠的山峦、碧蓝的海岸、蜿蜒的河流与璀璨的都市灯光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东海浩渺的烟波之中。
    叶瀟男知道,此次闽地之行带回的这份厚重而斑斕的认知,极大地拓展了他们对於中华文明地理与文化多样性的理解边界。福建,这片“山海交响”之地,用它极致的自然造化、深邃的歷史层积、多元的文化交融与蓬勃的当代活力,向他们雄辩地证明了:
    面向海洋的文明,同样可以拥有大山的坚韧与深度;而扎根於土地的族群,亦能孕育出征服大洋的雄心与智慧。
    这份来自东海之滨、武夷山下的,混合著榕荫书香、海丝遗韵、岩骨茶香、土楼传奇与特区新风的复杂而深刻的馈赠,將与他们之前所有的旅程收穫一起,沉入记忆的深海,化为滋养心灵、照亮远方的永恆星光。
    自闽地山海交响的涛声归来,北望岛温润的海风仿佛还带著武夷岩茶的岩韵与鼓浪屿的琴声。
    休整数旬,让三坊七巷的厚重文脉、刺桐古港的万国帆影、武夷丹霞的碧水茶香、鷺岛特区的清新风华在胸中沉淀、交融后,叶瀟男与妻子们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位於华夏版图东北端、被白山黑水所环抱、歷史脉络独特而雄浑的土地——辽寧。
    摊开东北舆图,叶瀟男的手指沿著辽河蜿蜒的轨跡、渤海与黄海漫长的海岸线、以及那如巨龙般横亘的燕山余脉游走。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低声吟道,目光沉静而辽远,“如果说江南是水墨诗篇,岭南是海洋乐章,蜀中是安逸天府,那么辽寧,呈现的將是一幅在严酷自然与歷史激盪中淬炼出的、雄浑、豪迈、而又饱经沧桑的壮阔画卷。
    这里是红山文化的曙光之地,是燕秦汉唐的东北边陲重镇,是契丹大辽的兴起之域,是女真(满)族两次入主中原的『龙兴之地』,更是近代百年风云激盪、工业崛起的『共和国长子』……其歷史层积之复杂,文化交融之剧烈,在华夏诸省中罕有其匹。”
    何雨水带著好奇与一丝凛然:“听说那里冬天很冷,但夏天很美!有故宫,有大海,还有……重工业?”秦京茹检查著她的设备:
    “辽河平原、海岸线、长白山余脉、工业遗蹟、满清故跡……光影对比一定强烈。”
    秦淮茹含笑:“公孙氏辽东割据、慕容氏三燕风云、隋唐征高句丽、明清兴衰更替……歷史烽烟密集。纳兰词、曹雪芹祖籍,文脉亦深。”
    娄晓娥沉稳点头:“农耕、游牧、渔猎文明交匯前沿,近代被迫开埠与自主图强的矛盾交织,工业文明遗產丰厚,转型阵痛与重生希望並存,极具观察价值。”王冰冰提醒:“辽寧地域南北跨度大,气候差异显著,辽南沿海温和,辽西北乾燥寒冷,且季节变化剧烈,需备足適应不同气候的衣物药品。”
    索菲亚兴趣浓厚:“典型的边疆与走廊地带,多种族群、文化、政治势力反覆拉锯与融合的舞台,近代东亚地缘政治衝突的焦点之一,从传统到现代转型的剧烈样本。”
    於是,在一个秋高气爽、天宇澄澈的九月清晨,湾流飞机再度启程,向北,掠过华北平原的苍茫,很快,下方出现了绵延的燕山山脉与逐渐开阔的辽河平原。
    大地色彩变得更为深沉、丰富,墨绿的林带、金黄的田野、银亮的河流、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深蓝色海平面,构成一幅饱和度极高的油画。
    “看,那条大河,就是辽河了。”娄晓娥指著舷窗下如银色缎带般铺展的水系,“辽寧,取『辽河流域永久安寧』之意。这条河,是辽寧的母亲河,也是歷史上农耕与游牧文明的重要分界线与交流通道。”
    飞机降落在盛京(瀋阳)桃仙机场。一股乾爽、清冽、带著北方秋季特有草木气息与些许工业尘霾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机舱。与南方温润黏稠的气息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开阔、硬朗、直接的北方气息。
    “空气……好清爽!有点凉,但很提神。”何雨水深吸一口,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是松柏的香气,是成熟庄稼的味道,也是这片黑土地厚重呼吸的气息。”叶瀟男微笑,“『一朝发祥地,两代帝王都』,我们且从这座『盛京』开始,触摸辽东的歷史脉搏。”
    他们驱车进入市区,街道宽阔笔直,建筑方正大气,行道树多是挺拔的白杨或松柏,透著北方的规整与力度。他们下榻在瀋阳故宫附近一家酒店,便於探访这座关外紫禁城。
    辽寧之行,自然从这座清王朝的肇兴之都——瀋阳故宫开始。
    其规模虽不及北京故宫,但布局紧凑,风格独特,融合了满、汉、蒙、藏等多民族建筑艺术特色。
    步入大清门,穿过崇政殿前广场,一种与北京故宫迥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北京故宫体现的是中原皇权鼎盛期的恢宏与森严礼制,而瀋阳故宫则更多地保留了满族政权早期崛起时的质朴、雄健与实用主义色彩。大政殿与十王亭的“帐殿”式布局,明显带有游牧民族行军议政大帐的遗风;
    凤凰楼高耸於台基之上,是当时盛京城的最高点,兼具瞭望与居住功能;清寧宫等后宫建筑则保留了满族“口袋房、万字炕、烟囱矗立在地面上”的居住特点,萨满祭祀的索伦杆依然矗立院中。
    “这里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崛起於白山黑水间的渔猎民族,如何在学习吸收汉文化的同时,顽强保留自身特质,並最终以此为基地,入主中原。”
    叶瀟男在十王亭前驻足,想像著清初八旗贝勒议政的场景,“瀋阳故宫,是满汉文化交融初期最生动的標本。”
    他们仔细观看了宫廷原状陈列与丰富的文物展览,特別是那些带有浓郁满蒙特色的服饰、兵器、仪仗、生活用具。
    何雨水对色彩鲜艷的八旗鎧甲和格格服饰很感兴趣,秦京茹则捕捉著建筑光影与细节装饰(如琉璃瓦、木雕)中的独特美感。
    “与北京故宫的『礼』不同,这里更突出『武』与『家』。”秦淮茹评价,“体现了清初统治者『马上得天下』的尚武精神,以及对家族(爱新觉罗氏)与八旗制度的高度重视。这种双重性,也深刻影响了此后清朝的统治风格。”
    下午,他们前往城北的清昭陵(北陵)和城东的清福陵(东陵)。
    这两座清朝开国帝王的陵寢,规模宏大,规制完整,同样体现了满汉文化的融合。尤其是昭陵,古松参天,殿宇巍峨,神道两侧的石像生(石兽、石人)雕刻浑厚有力,具有鲜明的时代与地域特色。漫步在幽静的陵区,秋风拂过松涛,歷史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从故宫的『生聚教训』,到陵寢的『慎终追远』,”娄晓娥在昭陵宝顶前缓缓说道,“盛京作为清朝的『龙兴之地』,承载了这个王朝最重要的创业记忆与精神根源。
    即使入关后,歷代皇帝东巡祭祖,这里始终是他们心灵的『故乡』。这种对根源之地的重视,是理解清朝统治阶层心態的重要维度。”
    傍晚,他们去了中街步行街和刘老根大舞台附近,感受现代瀋阳的繁华与东北特有的民间艺术(二人转)氛围。当然,品尝地道的辽菜是必须的。
    在一家老字號,他们点了锅包肉(焦香酥脆、酸甜適口)、白肉血肠(酸菜解腻、汤鲜肉嫩)、小鸡燉蘑菇(榛蘑香浓、鸡肉鲜美)、熘肉段(咸香下饭)等。菜量豪迈,味道浓郁,体现了东北菜“咸鲜为主、量大实惠、善燉擅熘”的特点。
    “这饮食风格,也透著北方的实在与热烈。”叶瀟男品尝著地道的酸菜,“与南方菜的精细婉转不同,这里更讲究吃得痛快、吃得暖和、吃得有劲。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劲』,或许正是这片土地歷经严寒与动盪所必需的生命力。”
    夜宿酒店,窗外都市灯火通明。盛京一日,初步展示了辽寧作为清文化发祥地的歷史厚重感,以及满汉文化在特定歷史时期的碰撞与融合。
    离开盛京,车队向西南行进,进入那条连接华北与东北的狭长地理通道——辽西走廊。这里是燕山山脉东延部分与渤海之间的冲积平原,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中原王朝经营东北、北方民族南下中原的必经孔道。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苍茫,山势险峻起来,长城遗蹟不时在山巔闪现。他们的第一站是锦州(古称徒河、锦县)。这座城市南临渤海,北依松岭,扼守辽西走廊咽喉,歷史上发生过多次著名战役。
    他们登上北普陀山,这里不仅有佛教寺院,更是一处俯瞰锦州湾与城市的制高点。山海形胜,地势险要,军事价值一目了然。
    “所谓『走廊』,意味著既是通道,也是关卡。”
    娄晓娥望著下方繁忙的港口与铁路线。
    “和平时期,它是经济文化交流的动脉;战爭时期,它便成为你死我活的锁钥。锦州的歷史,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围绕这条走廊的爭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