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轻轻一碰,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而美好的果香瀰漫开来。
    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葡萄,不,是最好吃的水果!
    任何昂贵的基因改良水果或是奢侈品般的天然食材,在这颗葡萄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更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变化,发生在下一刻。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感,仿佛一道温和的涓流,悄然拂过她长期因工作压力和高强度脑力劳动而隱隱作痛、紧绷异常的精神力核心。
    那感觉太微弱,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
    就像乾涸龟裂的土地,突然被一滴甘露浸润,虽然远远不够解渴,但那瞬间的舒缓和渴望被抚慰的感觉,却强烈到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有用!
    真的有用!
    不是心理作用,不是夸大其词!
    这葡萄……不,是这农场出產的东西,真的对精神力有积极的、可感知的影响!
    父亲的影像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父亲也是一名老航运人。
    因早年一次严重的航运事故,精神力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度损伤。
    多年来饱受精神剧痛和间歇性崩溃的折磨,生活质量极差,医疗手段也只能缓解,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而父亲的精神力损伤值马上就要达到崩溃值了,要是再找不到办法治疗,最后可能就要被流放了。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这几颗葡萄带来的细微舒缓,胜过她这些年寻找的所有昂贵药剂和偏方!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她……在农场的黑名单里!
    她是星际远洋航运的人!
    按照农场刚才那毫不留情的规矩,她,以及她所有的亲属,都將被永久拒绝!
    “那,那个,真的不能通融通融,解除我们的黑名单吗……” 林雨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喃喃自语,握著另一颗葡萄的手都在抖。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排在她身后的那个精神小伙,刚才分享体验最积极的那个,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心没肺地隨口说了一句:“嗐,妹子,愁啥呢?农场拉黑的是星际远洋航运这个公司,又不是你这个人。你直接辞职,不就不是他们公司的人了?那不就能买了?”
    这本是一句带著玩笑性质的调侃,在很多人听来甚至是荒谬的。
    毕竟为了一口吃的,放弃帝国航运巨头之一、福利待遇优厚的稳定工作?
    然而,林雨婷听到这话,眼睛却猛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霍然转头,看向陈冰,语速极快地问道:“请,请问,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离开星际远洋航运,和它彻底没有关係了,就不再受黑名单限制了?就能正常预约、购买农场產品了?”
    陈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
    她处理过各种想钻空子的人,但这种思路……她回想老板定规矩时的態度,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黑名单针对的是特定实体及其关联个体。如果你能证明自己与星际远洋航运及其关联方已无任何法律、劳务或利益关联,並经核查属实,理论上,你可以从黑名单影响范围中移除。”
    “林雨婷!你疯了?!” 和她同来的领队中年男人大吃一惊,连忙阻止,“你別听人瞎说!为了一个农场,放弃星际远洋的工作?你知道这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吗?前途、待遇、社会地位……你想清楚了!不值得!”
    另外两个同事也纷纷劝道:“是啊林雨婷,別衝动!农场產品再好,也只是食物,替代品总是有的。工作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回去跟上面好好解释,也许还有转圜余地,大不了这次任务我们不做了,別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林雨婷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她举起手里那张之前孩子们发的、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的招聘传单。
    “值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对我而言,值得。我爸爸……需要这个。”
    她不再看同事,而是再次面向陈冰,將那张招聘传单双手递上,语气郑重:“这位小姐,我,林雨婷,原星际远洋航运公司物流协调部中级专员,现在正式向你们农场提出求职申请!我想应聘农场仓储物流相关岗位!我熟悉帝国主要航线的物流运作、仓储管理流程、成本控制和风险规避,並且……我自愿接受背景审查,愿意立即与星际远洋航运解除所有劳动关係!”
    她的举动和话语,不仅让她的同事们目瞪口呆,连周围一些留意到这边情况的访客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为了加入一个农场,当场辞职?
    这姑娘是认真的?
    陈冰也被这姑娘的决绝给惊到了。
    这种直接从竞爭对手公司跳槽过来的……还是头一遭。
    她看了看林雨婷眼中不容错辨的急切和诚恳,又想到农场现在確实缺人手,尤其是懂物流和仓储管理的人才。
    但是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你等一下。”
    然后走到一边,直接用自己的终端,向苏楹发起了视频通讯请求。
    通讯几乎瞬间被接通。
    苏楹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光屏上,背景似乎是个手工作坊,她手里还拿著个小铲子。
    “老板,” 陈冰言简意賅地匯报,“星际远洋航运的一名女员工,林雨婷,因为公司被列入黑名单无法购买產品。现在她提出当场辞职,希望应聘我们农场的仓储物流岗位。”
    陈冰快速將林雨婷的身份证件信息和刚才的对话重点发了过去。
    苏楹在那边安静地听了,目光在光屏上林雨婷的信息和陈冰的简述上扫过,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似乎在快速权衡。
    林雨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陈冰终端上苏楹的影像。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可以。” 苏楹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核实她的背景,如果没有其他不良记录,就按標准合同签。物流仓储那边正好缺个能统筹的,到时候就让她跟著你熟悉农场內部流程,负责內外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