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戒停下脚步,看著她。
    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没交代。”
    “因为我不打算死。”
    高翠兰一愣。
    隨即,眼中的煞气更甚,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好胆。”
    “那就让我看看,这三千年,你除了学会做饭,还学会了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
    红影暴起。
    高翠兰一步踏碎地板,身形如电,手中杀猪刀裹挟著化神巔峰的灵力,当头劈下。
    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手。
    势大力沉,要將这负心汉一刀两断。
    九戒瞳孔骤缩。
    他没动用灵力,也没有祭出法宝。
    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
    他身子一矮,顺势向左一滚。
    姿势很难看,像个滚地葫芦。
    但很实用。
    “轰!”
    刀气落下,在擂台上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九戒脸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疼。
    手脚並用,爬起来就跑。
    “翠兰!这一刀过了啊!”
    “再偏一点我就真成两半了!”
    高翠兰一刀落空,反手一撩,刀光如满月。
    “就是要你成两半!”
    “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嗖——”
    刀气贴著九戒的头皮飞过,削掉了那一撮假髮。
    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
    九戒摸著凉颼颼的头顶,怪叫一声,脚下生风。
    那是少木寺的罗汉步,也是他在西沐佛寺后厨练出来的抢饭步法。
    忽左忽右,滑不留手。
    两人在擂台上,一个追,一个逃。
    杀猪刀砍得木屑纷飞,柱子倒了一根又一根。
    台下的看客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比武招亲?
    这分明是杀猪现场。
    台上烟尘滚滚,杀气漫天。
    九戒抱头鼠窜,高翠兰提刀狂砍。
    看客们叫好声一片。
    台下。
    那个绿衣丫鬟扔了墨桶,拍了拍手,径直朝陆觉一行人走来。
    神色平静,视周围的混乱如无物。
    “姑爷的贵客,小姐说这边请。”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李玄一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挡在陆觉身前。
    眼神警惕。
    毕竟这城叫“恨朱城”,
    台上那女子杀气重得能凝成水。
    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绿衣丫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位公子別担心,小姐只对姑爷有怨气。”
    “诸位来者是客,还带回来了姑爷,便是高老庄的恩人。”
    “小姐说了,她不会伤害诸位的。”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观礼台。
    “还说了要以礼相待。”
    “备了上好的茶点,请诸位上座看戏。”
    陆觉合上书。
    看了一眼台上还在拼命绕柱走的九戒。
    点了点头。
    “走吧。”
    “正好有点渴。”
    一行人跟著丫鬟,上了观礼台。
    位置极佳。
    正对著擂台,视线开阔,连九戒脸上飞起的唾沫星子都能看清。
    桌上果然摆满了茶点。
    只是名字依旧渗人。
    一盘红色的糕点,叫“狼心狗肺糕”。
    一壶绿色的茶水,叫“忘情绝义汤”。
    还有一碟子油炸的小面人,个个都捏成了和尚模样,炸得金黄酥脆。
    猴子也不客气。
    抓起一个“油炸九戒”,咔嚓一口咬掉脑袋。
    “嘿,这面人捏得像。”
    “还是咸口的。”
    太子坐在旁边,端著那杯绿茶,手有点抖,不敢喝。
    “先生,这真的没毒?”
    陆觉拿起一块“狼心糕”,咬了一口。
    “山楂馅的。”
    “酸甜口,开胃。”
    此时。
    台上战况突变。
    高翠兰似乎是砍累了,或者是觉得这样追太慢。
    她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手中杀猪刀猛地插入地面。
    “起!”
    一声娇喝。
    整个擂台的地面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板被灵力裹挟,化作一道石墙,封死了九戒所有的退路。
    九戒刚跑到边缘,就被石墙挡了回来。
    “跑啊!”
    高翠兰拔刀,冷笑。
    “我看你往哪跑!”
    她双手握刀,灵力疯狂灌注。
    刀身之上,红光暴涨,隱约浮现出一头血色猛虎的虚影。
    那是《长恨诀》里的杀招——虎啸山林。
    “受死!”
    一刀劈下。
    虎啸声震耳欲聋。
    九戒避无可避。
    他看著那当头落下的刀光,脸上的嬉皮笑脸终於掛不住了。
    咬了咬牙。
    “拼了!”
    他不退反进。
    手在腰间一抹。
    没摸到兵器——钉耙被猴子踢飞了。
    他顺手抄起旁边断裂的一截半人高的石柱。
    不是用来砸人。
    而是像抱锅一样,横在胸前。
    马步扎稳,气沉丹田。
    大吼一声:
    “大锅盖!”
    “嗡——”
    一层金色的光罩,以那截石柱为中心,瞬间撑开。
    光罩上流转的不是梵文。
    而是一个个金色的“炒”、“爆”、“燉”、“煮”。
    这是他在后厨三千年,把金刚不坏身结合炒菜顛勺,悟出来的独门绝技。
    “当——!!!”
    一声巨响。
    红色的刀光狠狠劈在金色的“锅盖”上。
    气浪翻滚,席捲全场。
    观礼台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烟尘散去。
    九戒半截身子被砸进了土里。
    怀里的石柱碎成了粉末。
    但他的人,还在。
    光头上多了一道红印子,正冒著热气。
    但他挡住了。
    全场寂静。
    高翠兰保持著劈砍的姿势,有些意外。
    “行啊。”
    她收刀,挑了挑眉。
    “长本事了。”
    “居然能接住老娘七成力的一刀。”
    九戒从土里把自己拔出来。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擦了擦光头上的汗。
    “娘子过奖。”
    “主要是平时背锅背多了,练出来的。”
    “哼。”
    高翠兰冷哼一声。
    “那这一刀呢?”
    她手腕一翻,刀势再起。
    这次没有虎啸,没有红光。
    只有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是纯粹的杀意。
    “恨海难填!”
    刀光如水,连绵不绝,封死了九戒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
    这一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九戒脸色变了。
    他是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翠兰!来真的啊!”
    他大叫一声。
    忽然双手合十。
    不躲了。
    也不挡了。
    闭上眼。
    大声念道:
    “回锅肉要选二刀肉!肥瘦四六分!”
    “蒜苗要拍扁了切段!”
    “豆瓣酱要用郫县的!”
    刀光在距离他鼻尖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劲风吹得他脸皮乱抖。
    但刀,没落下来。
    高翠兰的手在抖。
    刀尖颤动。
    她死死盯著那个闭著眼报菜谱的和尚。
    眼圈,一点点红了。
    那是她最爱吃的一道菜。
    也是当年朱刚烈还在高老庄时,每天变著法子给她做的菜。
    “你还记得?”
    声音有些哑。
    九戒睁开一只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锋,咽了口唾沫。
    “记得。”
    “每一道都记得。”
    “你爱吃甜口的红烧肉,不爱吃薑。”
    “喝汤要喝头道,不吃葱花。”
    “还有...”
    他指了指高翠兰的腰间。
    “每到阴雨天,你腰就疼,得喝当归羊肉汤暖著。”
    高翠兰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
    眼里的煞气,像是被这几句菜谱给衝散了。
    手中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台下。
    原本等著看血腥场面的观眾们,也都安静了。
    有人手里举著的臭鸡蛋,默默放了下来。
    观礼台上。
    太子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动。
    “这就是爱情吗?”
    “用菜谱唤醒记忆,用真情化解仇恨。”
    猴子撇了撇嘴。
    “这是求生欲。”
    陆觉放下手里的糕点。
    “还没完。”
    “?”
    太子一愣。
    就在这时。
    高翠兰忽然抬起头。
    眼中的柔情一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记得挺清楚。”
    “那我也记得。”
    “你走的那天,把厨房里的那块老腊肉也顺走了。”
    “那是给我爹留著过年的!”
    “砰!”
    一脚。
    正中九戒的小腹。
    九戒像个皮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观礼台的柱子上。
    “嗷——”
    惨叫声迴荡在广场上空。
    高翠兰收脚,把刀往肩上一扛。
    “想打感情牌?”
    “没门。”
    “接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