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雾发现,村庄的饮用水源被污染了,不是化学污染,而是蚊虫滋生的原因。
    雨季积水为蚊子提供了理想的繁殖环境,而村民缺乏防蚊措施,导致疟疾迅速传播。
    “需要清理水源,分发蚊帐,开展健康教育。”
    方郁雾在给无国界医生总部的报告中写道。
    “单纯的药物治疗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同时,方郁雾也密切关注外面的安全形势。
    木仓声时断时续,但大规模战斗没有再发生。
    据村民说,政府和叛军代表正在谈判,可能达成临时停火协议。
    第三天下午,运输车队终於抵达了,不是一辆车,而是三辆,由联合国车辆护送,插著明显的红十字旗帜。
    车队带来了更多药品、食品、净水设备,还有几名新的医护人员,来接替已经筋疲力尽的马克团队。
    “你们可以撤离了。”车队负责人说道。
    “总部命令,所有外籍人员立即撤离,等待局势稳定。”
    马克虽然恢復了,但还很虚弱,艾米丽也一直在带病工作。
    约瑟夫决定留下,他是当地人,这是他的家乡。
    撤离前,方郁雾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患者。
    重症患者情况稳定,轻症患者大多已经好转,新的医疗团队会接手后续工作。
    “保重。”方郁雾对约瑟夫说道。
    “你也是,方医生。”约瑟夫拥抱她,“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回程比来时顺利得多,有联合国护送,车队顺利通过了各个检查站。
    方郁雾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那些她曾经徒步穿越的危险区域,现在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她不知道是局势真的缓和了,还是联合国旗帜起了作用。
    也许两者都有。
    回到维和部队驻地时,已经是深夜。
    方郁雾刚下车,就看到杨慕寧站在那里等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仔细打量方郁雾,確认她没有明显受伤,然后他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方郁雾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药品送到了,很多人得救了。”
    “我知道。”杨慕寧说道,“马克医生通过卫星电话匯报了情况,他说你是英雄。”
    方郁雾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杨慕寧噗了一声,“对,你不是英雄,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方郁雾:……
    “你不也是救苦救难,你也是菩萨?男菩萨。”
    杨慕寧笑了笑,“我不是,我只是执行上级命令而已,你是自发救苦救难的小菩萨。”
    方郁雾:……
    她竟无言以对。
    方郁雾跟著杨慕寧走向医疗帐篷,准备做必要的检查和消毒。
    路上,方郁雾问道:“你没有告诉別人吧?关於我私自离开的事。”
    “没有。”杨慕寧,“我说你去协助附近的医疗站了,这是事实。”
    方郁雾鬆了口气,她不想让费洛德担心,也不想让上级知道她冒险穿越战区。
    虽然上面的人肯定会知道的,但只要不大张旗鼓的就好。
    就这样,这件事明面上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方郁雾看到了杨慕寧,想起了之前在伊波拉爆发区她想的一件事。
    “杨少校。”
    听到方郁雾的呼唤,杨慕寧转身,“怎么了?”
    方郁雾看了看杨慕寧的脸色,確实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就是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情?”
    听到这话杨慕寧暗自警惕了起来,方郁雾不会是又要干什么危险的事吧!
    “你说。”
    “就是你能不能教我开飞机,不对,先不说开飞机,先跳伞。”
    听到这话杨慕寧鬆了一口气,“可以,不过开飞机我不是专业的,跳伞倒可以。”
    听到这话方郁雾立马麻溜的接上,“没事,就学跳伞,开飞机,我也用不上,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杨慕寧点了点头,“等你这项研究告一段落有时间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杨慕寧就离开了。
    看到杨慕寧的背影,方郁雾挑了挑眉,看,这不就继续联繫上了。
    只要不怕尷尬和丟脸,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杨慕寧答应了,方郁雾继续把心思放到了实验上面。
    一天晚上,方郁雾在实验室工作到深夜,疫苗的灵长类动物实验已经开始,第一批接种疫苗的猴子表现良好,產生了高滴度的中和抗体。
    方郁雾正在分析最新的血清学数据,准备撰写第四篇独立论文。
    就在这时,警卫室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最高级別的紧急警报。
    方郁雾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研究站有一套严格的安全规程,除非有实质性的安全威胁,否则不会触发这种警报。
    她快速保存所有数据,將移动硬碟插入电脑,开始备份。
    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备份进行到一半时,外面传来枪声。
    方郁雾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速拔下硬碟,塞进隨身携带的防水包,然后冲向费洛德的办公室。
    费洛德教授也听到了动静,正在快速整理文件。
    “方,情况不对,警卫报告有不明武装人员接近,而且数量不少。”
    “备份了吗?”方郁雾问道。
    “核心数据有云端备份,但原始记录……”费洛德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实验记录本。
    “没时间了。”方郁雾抓起几本最重要的记录本,塞进包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费洛德也不犹豫,一把火就烧了剩下的文件,办公室很快就起了熊熊大火。
    他们刚跑出办公室,就看到研究站的大门被炸开。
    几辆越野车衝进来,车上跳下全副武装的人员,不是当地武装的杂乱装备,而是统一的战术装备,是僱佣兵。
    更让方郁雾心寒的是,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研究助理保罗,以及安保负责人詹姆斯。
    保罗是费洛德的学生,跟了教授做研究就有五年了,比方郁雾还久,还参与了伊波拉抗体和疫苗研究的全过程。
    詹姆斯是德国籍的前特种部队成员,负责研究站的安保系统设计,知道所有的监控盲点和防御薄弱点。
    两人都站在僱佣兵中间,脸上没有愧疚,只有冷漠。
    “叛徒。”费洛德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教授,这边!”方郁雾拉著费洛德往实验室后方跑。
    那里有一条备用通道,通往研究站后面的丛林。
    知道这条通道的人很少,詹姆斯可能知道,但他不一定来得及封锁。
    通道的门锁著。
    方郁雾输入密码,这是她作为实验室负责人拥有的权限之一。
    门开了,两人衝进去,反手锁门。
    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僱佣兵已经发现他们逃跑了。
    丛林里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木间晃动。
    方郁雾和费洛德没有开灯,依靠月光和记忆在密林中穿行。
    “他们为什么……”方郁雾喘息著问道,方郁雾实在是想不清楚,詹姆斯背叛还能理解一些,但保罗背叛,她真的有些不理解了,跟著费洛德的前途不好吗?
    “疫苗。”费洛德简洁地回答,“我们的多价疫苗设计,可能比现有的几种候选疫苗更有优势。
    有人想在我们发表完整数据之前,抢走成果。”
    这是科研界最骯脏的一面:当一项研究显示出巨大的商业价值时,有些人会不择手段地获取数据和样本,甚至不惜採取暴力手段。
    方郁雾想起上次实验室被炸的经歷,想起那些为了真菌毒素抑制剂而追杀他们的僱佣兵。
    歷史又在重演,只是这次的赌注更大,伊波拉疫苗的市场价值是数十亿美元级別。
    两人在丛林中奔跑了大约一小时,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拉远,但没有消失。
    僱佣兵有专业的追踪设备,有当地嚮导,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方郁雾停下来,检查背包:移动硬碟、实验记录本、一瓶水、几块能量棒、一个急救包、一部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的电量只有30%,在这种偏远地区,普通手机没有信號,卫星电话是唯一的通讯工具。
    而且她不能隨便拨打,因为信號可能被拦截或追踪。
    方郁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杨慕寧给她的加密卫星通讯频段。
    这是上次救援后,杨慕寧私下给她的,说“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使用”。
    现在就是最紧急的情况。
    方郁雾开机,输入频段代码,拨號。
    信號连接很慢,丛林严重影响了通讯质量。
    “接通……拜託要接通啊……”方郁雾焦急的喃喃自语道。
    终於,那边传来了声音,但不是杨慕寧,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请报身份和验证码。”
    方郁雾报出了杨慕寧给她的身份代码和验证码。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说道:“请说明情况。”
    “我是方郁雾,在刚果(金)东部的研究站遭到袭击。
    对方是僱佣兵,有叛徒。
    我和费洛德教授在丛林中逃亡,位置大约是……”方郁雾报出gps坐標,“需要紧急救援。”
    “收到。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会联繫你。”
    通话结束,方郁雾看了看电量:25%。她关掉卫星电话,保存电力。
    “他们会来吗?”费洛德问道,他的脸上有汗水,有划伤,但眼神依然冷静。
    “会。”方郁雾肯定地说道,“我是中国籍科学家,你是世界知名的研究者,中国和欧盟都不会坐视不管。”
    她没有说的是,她相信杨慕寧。只要他收到消息,一定会来。
    她更相信她的国家,至於欧盟,不过是宽慰费洛德教授而已。
    接下来的逃亡更加艰难了。
    僱佣兵显然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从多个方向包抄了过来。
    方郁雾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在密林中绕圈子。
    她的直觉和方向感发挥了关键作用。
    在几乎无法辨认方向的丛林里,方郁雾总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明显的追踪跡象。
    在僱佣兵的疯狂追击下,两人差点走进一个埋伏圈。
    三个僱佣兵守在一处狭窄的林间通道,如果不是方郁雾提前察觉到异常响动,他们可能已经被俘。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费洛德问道,声音里带著惊奇。
    “直觉。”方郁雾简单回答,想到费洛德的科研精神,方郁雾害怕自己变成实验体,连忙道:
    “在中国,我们做选择题都喜欢三短一长就选长,刚刚这边的飞鸟动静最小。”
    短暂的逃出来了,费洛德的思绪也回来了了些,好像確实是这样。
    见费洛德相信了,方郁雾提著的心也鬆了下来。
    刚刚凭藉直觉,暂时解除了危机,但直觉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丛林的地形复杂,藤蔓缠绕,地面湿滑。
    费洛德虽然身体底子不错,但毕竟年近六十,长时间的高强度逃亡让他逐渐体力不支。
    第三天清晨,在一次试图穿越溪流时,两人被发现了。
    子弹从身后飞来,打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上。
    方郁雾拉著费洛德扑倒在一块巨石后面,碎石和木屑飞溅到他们身上。
    “分头跑!”费洛德喘著气说道,“我引开他们,你带著数据走!”
    “不行!”方郁雾坚决地说道,“一起走!”
    方郁雾知道费洛德的意思,他年纪大,速度慢,带著他两人都可能被俘。
    如果她独自逃亡,凭藉她的直觉和体力,有更大机会逃脱。
    但她不能这么做。
    不仅仅因为费洛德是她的导师,是重要的科学家,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特殊属性,只要她和费洛德在一起,那种“好运”可能会保护两人。
    如果分开,费洛德可能真的会死。
    就像上次一样,费洛德被抓了,她什么事都没有。
    方郁雾探出头,观察情况。
    至少六个僱佣兵,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他们被困在溪流边的这片乱石滩上,退路只有身后的悬崖和下方的急流。
    绝境。
    方郁雾的大脑飞速运转,跳崖?太危险,不確定下面有什么。
    跳水?急流可能將他们冲走,也可能直接撞上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