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在松明国扎下了根,不仅送葬,还顺带看风水解煞气。
    葬世堂的名號越来越响。
    那些王公大臣,甚至是修仙世家,往往都愿意上大价钱,请白羽出面看风水。
    然而白羽却兴致寥寥,只有等送葬閒暇时,才会接上一两单。
    他寧愿带著手下,在乱葬岗收拢无人安葬的浮尸。
    要不说人性本贱呢,他这般作態,反倒越发引得那些权贵追捧。
    有时候,请他安葬的队伍,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仁武九十二年,天大旱。
    京畿附近三州全部遭灾,无数流民涌往京城乞活。
    这年冬天,天降大雪。
    街头冻毙浮尸无数,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路倒。
    连收尸匠都忙不过来了。
    白羽带著几个手下,用板车拉了一堆冻僵的尸体,前往城外乱葬岗安葬。
    城外,三三两两挤著一团团瘦得像芦柴棒一般的流民,躲在窝棚里瑟瑟发抖。
    现在,只要一个馒头,就能从流民中买上一个黄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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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暗暗嘆了一口气。
    松明国的百姓,过得比大离国还要艰难。
    在大离国,武道被压制,仙道也都出世,要镇压四处流民反叛,还有不小难度。
    但是松明国武道昌盛,仙凡杂居,一个修仙者,能够轻而易举镇压万人反叛。
    既然流民反叛的威胁不大,对底层的盘剥就越发严重,普通百姓几乎如同奴隶一般。
    甚至,偌大的松明国,连个义庄都没有。
    流民死后,都是直接拉往乱葬岗一扔。
    “唉,天灾人祸,能尽一分力,那就尽一分力吧。”
    白羽忙活了一整天,这才回到白事铺子。
    他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火锅,和老默瞳瞳准备开饭。
    这时,大门“砰”地一声开了。
    却是癲道人又哭又笑进了铺子。
    这些年里,癲道人常来葬世堂蹭饭,也和白羽交流过符籙之术。
    有时候他也不走,就在铺子里找个棺材一躺就过夜。
    二人相处得还算合脾性。
    白羽觉得,这疯疯癲癲老傢伙,心里比谁都聪明。
    “前辈吃了没?来一起吃点。”
    癲道人眼中流泪不止:
    “嘻嘻嘻嘻嘻,吃过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他这疯疯癲癲的举止,眾人也见怪不怪。
    小瞳瞳给癲道人搬了张凳子:
    “癲爷爷在外面吃了啥好吃的?”
    癲道人又哭又笑:
    “吃人,吃人肉,太多了,吃不下了。”
    白羽奇道:
    “前辈又开玩笑了,人肉如何能吃?”
    “经常吃人的朋友都知道,人肉口感生涩,极难下咽。”
    癲道人怪笑道:
    “谁说人肉不好吃,最好吃的就是人肉了,你看那些王公权贵,世家修士,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
    “他们吃人,我也吃人,世道都在吃人。”
    “老道眼中,也就你这一家三口不吃人。”
    白羽默然。
    这癲道人疯言疯语,倒是无意中说出了几分真相。
    王侯將相、宗门世家,这些都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吸血鬼,无时无刻不吸著百姓的血。
    仙道武道如此兴盛,民间却尸横遍野。
    除了极少的苦修士,都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癲道人身为元符观老祖,自然也是吸血阶层中的一员。
    他看得清,却动不了。
    这些话说出去,只会被修士视为疯言疯语。
    所以他疯疯癲癲,混跡人间。
    白羽听得懂,所以沉默了。
    旁边,小瞳瞳却听不明白里面的意思。
    她是个吃货,听癲道人说人肉最美味,顿时口水都下来了。
    她看著自己肉嘟嘟的小胳膊,犹豫了片刻,然后一狠心张嘴咬了上去。
    “嗷~”
    瞳瞳痛得一跃而起,直接躥到了屋顶上。
    “癲爷爷大坏蛋,人肉一点都不好吃,疼得很。”
    被这么一打岔,白羽倒是缓过来几分。
    他急忙拉过瞳瞳地小胳膊,给她吹气揉揉。
    “小孩子家家的,別听癲老头瞎说八道,人肉可不能吃。”
    他心中暗暗决定,小瞳瞳这么没有常识也不行,看来有必要给她来个九十年义务教育了。
    安抚好了瞳瞳,白羽再招呼癲道人吃肉。
    癲道人口水直流,但愣是不动筷子,一边流泪一边流口水,说不出的怪异。
    第二日,白羽刚起床,正端著一个杯子洗漱。
    外面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老默赶去开了门,却见得门外,站著一个儒雅敦厚的中年男子,身后带著两个隨从。
    他温和一笑,拱手道:
    “小可姜易,前来请先生出山。”
    白羽听了,端起杯子,一杯漱口水就泼了过去。
    “巷子外排队去。”
    他心中长嘆一声。
    妈的,麻烦上门了。
    姜易,松明国太子,素有贤名。
    来者不善啊。
    姜易被泼了一身水,他身后的两个隨从对白羽怒目而视,就要出手。
    然而姜易却止住了他们,竟然真到巷外开始排队。
    白羽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杂事。
    无非是谁家小孩惊了魂,谁家又撞了煞,谁家又有不敢处理的尸体。
    小半天后,才轮到姜易,此时他身上的水跡都冻成了冰块。
    他进了门,对著白羽拱手道:
    “白先生,小王前来请先生出山。”
    白羽只是冷冷看著姜易。
    姜易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年春秋大旱,冬天又糟了雪灾,北地几州民不聊生,流民涌入京城,这几日已经有太多黎民遭难了。”
    “本王日前已经上书,请父皇开仓放粮,賑济灾民,太子府也派人开始施粥。”
    姜易性格宽厚,素有贤名,对百姓颇为掛念。
    论跡不论心,无论他是装的还是真心的,白羽都赞他一句贤王。
    姜易又道:
    “活人的事本王尽力为之,死者还得烦请先生出山。”
    “倒毙的尸体要收拢安葬,不然容易引发瘟疫,还有冤魂煞尸要化解。”
    “这些活太零碎,许多仙师都不屑为之,素闻白先生宅心仁厚,恳请先生助小王一臂之力,权且负责京城所有丧葬事宜。”
    白羽看著姜易,忽然道:
    “你回去吧,看你面善,本座可以给你备一口棺材。”
    他也不理姜易,竟然真的开始打造棺材,並且剪了一张纸人,放入棺材之中。
    姜易沉默良久,长嘆一声出了门。
    他走后,白羽同样嘆了一口气。
    姜易头顶黑云笼罩,盖住了紫色云气,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