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按照元逍所言,这位大妖能击杀赤灵子,还能屠灭赤炎剑阁,很有可能是一位妖尊。
    而元逍此时只是灵境巔峰,我就算把《九剑总纲》传於他,他的实力也是杀不死这位大妖,所以我就让他找个地方暂住。
    元逍有点脑子,而且也没有让仇恨冲昏头脑,他清楚敌我相差悬殊,因此建好竹屋后,便每日吐纳修炼,隨我一起歷经寒暑。
    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元逍没有打扰我,只是在一旁静静修炼,经过二十多年的苦修,他终於突破到宗境巔峰。
    我確认元逍有著赤诚之心,哪怕经过二十多年的苦修,他仍然想为师父赤灵子还有同门报仇。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时刻不忘师父与同门惨死之仇。
    因此当有一日,元逍结束闭关,准备砍竹修补房屋,恰好路过我这间竹屋……
    我淡淡开口说道:“我可以传你一招绝学,助你雪恨。”
    元逍愣在当场,我俩这些年没说过几次话,他还以为我早就忘了这事……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即跪地磕头,感激道:“多谢前辈。”
    我交代同时也警告道:“我传你的这个招式,你只可用来杀妖。”
    “要是让我知道,你用我的招式来对付人族,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元逍连连答应:“我对天发誓,前辈传给我的招式,我要是用在人族,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我取出一篇残卷给他,说道:“这是九剑总纲的残卷之一,记载著名唤万古一剑的招式。”
    “一剑养万古、万古养一剑,这是一招养剑术。”
    “你平日要遏制出剑之念,用灵气温养鞘內剑气。温养剑气的时间越久,你最后拔剑出鞘之时,所斩击出的威力就越强。”
    “虽然你这二十多年在破境,但你要报仇雪恨的大妖亦在突破。而你破境速度实在缓慢,我只能传你这一招笨办法。”
    “我自知天资愚钝,只能刻苦修行。”元逍跪地叩谢:“但前辈不嫌我愚钝,还传绝学助我报仇,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日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但凭驱使!”
    “你去吧。”我摆了摆手,又提醒一句:“你不要忘记刚刚发的誓。”
    元逍保证道:“前辈传於我的招式,我只用来对付妖族,绝不用於人族同胞!”
    第二天,元逍就离开竹林,又过去几年寒暑,一位白袍男子来到竹林……
    这人约莫三十岁的容貌,容貌极为清秀俊朗,脸庞温润犹如一枝白茶,眉眼下垂好似菩萨低眉,他左脸颊还隱隱有著浅浅的酒窝。
    小晴和小雨平日里在剑中沉睡,竹林里此时唯有我与他。
    “鄙人陈玄机。”白袍男子向著我微微拱手,然后笑著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知道陈玄机就是天机老人,未来的远古十豪之一,崑崙玉珏的酒馆里的老人。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真实相貌,竟然这般清秀俊逸,属实和酒馆里的相貌天差地別。
    史书里记载剑祖无名无姓,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因此称呼他为剑祖。
    我不想歷史出现偏移,从而影响到后世,於是淡淡说了句:“剑。”
    “剑?”陈玄机淡淡念了一声,然后问道:“这是名还是姓?”
    我背对著陈玄机,语气无悲无喜:“即是姓亦是名。”
    “剑兄。”陈玄机拱手喊了一声,隨即走到竹屋跟前,背对著我坐在门口。
    “我早年认识一位穷酸夫子,他曾经跟我说,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虽然我年纪应该比你大许多,但你修为比我高,我就这般称呼你吧。”
    “陈兄。”听到陈玄机的话,我笑著回了一句,然后问道:“你说的这位穷酸夫子,他是不是周昭圣?”
    陈玄机听到我的话,喃喃念道:“周昭圣…周昭圣…周昭圣,这可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圣闻周达曰昭,声闻宣远曰昭,德礼不愆曰昭,昭德有劳曰昭,德辉內蕴曰昭,柔德有光曰昭。”
    “行道化民曰圣,通达先知曰圣,穷理尽性曰圣,大而化之曰圣,睿智天纵曰圣,备道全美曰圣。”
    “他是不负此名。”陈玄机喃喃说道:“我认识他之前,他就背著竹编书篋,游歷天下九州,早年为苍生黎民开智,如今又在为生民百姓传道授业。”
    我们俩背对著背,我缓缓说道:“你们四位皆是圣德昭昭,要是没有你们,便无今日还有未来的人族。”
    陈玄机摇了摇头,说道:“我自幼嘴拙不会说话,哪怕脑中有大道理、我亦不知道如何与人说。”
    “所以和他们仨可比不了,我就只能尽我所能,做一点微不足道之事。”
    “自谦了。”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忘生跟你说的吗?”
    陈玄机接话道:“否则天下这么大,我怎么找到你。今日见过你,我隨后就要去见洪渊。”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有点恍惚,“你说的是神游远古的洪渊?”
    陈玄机“嗯”了一声,一只螳螂跳到他的左腿,但他没有动手驱赶,只是轻轻问道:“你要不要看看他?”
    “还是算了吧。”我拒绝了,今时今日的洪渊,要寻找成神的机缘,便不过去耽误他。
    螳螂落在陈玄机的左腿上没有动,乖乖趴在他的膝盖上面,旁若无人搓著自己的双刀手。
    陈玄机语调柔和:“这次李忘生猜错了,他以为你会与我一起去看洪渊。”
    我没有嘴硬,承认道:“李忘生没有猜错,我確实想见洪渊。”
    “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虽有怀念,但不如不见。”
    我心中想见之人,並非今日之洪渊。我所怀念之人,乃是已然登天的洪渊。
    “我知道了。”陈玄机说完这话,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螳螂的脑袋。
    正在搓手的螳螂动作一停,然后抬起绿色脑袋、一脸疑惑的看著陈玄机。
    “我要走了。”陈玄机对螳螂说了一声,露出脸上的酒窝。
    听到陈玄机的话,微微往前爬了几步,看到他膝盖下面的地面,螳螂迟疑著没有动弹。
    跳上来容易、跳下去可就难了,说不定会摔断腿,所以螳螂有点迟疑,正在丈量寻找著合適的位置。
    陈玄机见状又伸出食指,螳螂小跳到他的食指、隨即抓紧他的食指……
    “且去吧。”陈玄机弯腰,食指伸向地面,螳螂跳离他的指尖,蹦蹦跳跳离开了。
    “我也该走了。”陈玄机站起身,回头看向背对著他的我,说道:“咱们他日再见。”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我对他轻轻点头,又道:“你我浮云山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