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殿內的气氛,因他这番话而骤然紧绷了许多。
    许多修士暗暗摇头,心知这青云寧纪是有些不耐烦了,恐怕要动用些手段。
    “寧纪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这时,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眾人望去,开口的是来自“浩然书院”高台的一位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慈和,双目清澈睿智,身著简朴儒衫,气息中正平和,不知修行了多少岁了,他朝著青云寧纪微微拱手,劝解道:“仙道贵乎自然,缘法不可强求。
    若这四位下界朋友志不在此,公子又何必勉强?
    我浩然书院秉持『有教无类』之古训,亦敞开大门,欢迎诸位下界才俊入院修习圣贤之道,明心见性。”
    紧接著,太初天宫那位一直闭目养神、气息威严的代表仙王,也缓缓睁眼,漠然开口道:“天宫律令,亦重个人意愿。强扭的瓜不甜。”
    言简意賅,却代表了此地主人的態度。
    这两方一开口,其他一些本就对青云寧纪囂张做派不满的一流势力代表,也纷纷出声。
    一时间,场面又热闹起来。
    这些势力,或底蕴深厚不惧青云仙族,或秉持理念不屑此举,或单纯看不惯青云寧纪的跋扈,纷纷出言,虽未直接撕破脸,但委婉的劝诫与隱隱的批评之意已十分明显。
    当然,这其中也未必没有看到江寻心四人確实出色,若能趁机招揽岂不更好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在场还有许多外族修士观摩,若让人族落得个“强掳飞升女仙”的恶名,岂非让万族笑话?
    青云寧纪听著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脸上那虚偽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一抹阴鷙的怒意自眼底闪过。
    但他知道眾怒难犯,尤其是太初天宫与浩然书院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脸色阴沉地拱手道:“诸位前辈道友教训的是,是在下爱才心切,有些急躁了,见谅。”
    然而,他话锋猛地一转,目光死死锁定江寻心四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强势:
    “但是!这四位仙子,我青云寧纪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她们,非入我青云仙族不可!此事,绝无更改余地!”
    声浪滚滚,仙王威压不经意间泄露一丝,震得飞升台周边光幕一阵荡漾。
    见他如此强硬表態,甚至隱隱有撕破脸皮、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的架势,方才那些出言劝诫的势力代表,大多脸色变幻,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少人暗自摇头嘆息。
    为了四个资质不错但尚未证明绝对价值的女仙,与势大根深、又出了名护短霸道的青云仙族嫡系彻底交恶,实在得不偿失。
    利益权衡之下,让步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唯有太初天宫、浩然书院等寥寥几家真正顶尖、且理念坚定的势力代表,依旧面色不愉,或冷哼,或拂袖,但也没有再进一步阻止。
    毕竟,对方没有直接动手抢人,而招揽之事,说到底还是你情我愿,至少在明面上。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表达不满。
    青云寧纪將各方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江寻心四人,那眼神中的得意与势在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在说:看,无人敢与我爭,你们註定是我的。
    “寻心姐……这个傢伙太討厌了!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厉害,连那些看起来很强的大人物都有些忌惮他……我们怎么办?”
    顏锦儿被青云寧纪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向江寻心传音,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怕他作甚!”
    钟鈺闻言立刻冷哼一声,传音回道,“大不了就打一场!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太初天宫在此坐镇,他还敢明抢不成?”
    话虽如此,她紧握的拳头也显示出內心的紧张。
    东宫茵快速分析道:“此人確非良善,其族亦非善地。与其被迫入他门下,不如我们主动选择。我看那浩然书院的老先生正气凛然,书院名声亦佳,或可暂作棲身之所,再从长计议。”
    江寻心听著三人的传音,心中念头飞转。
    她何尝不知形势比人强?
    但让她就此屈服於青云寧纪的淫威之下,绝无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抬起眼眸,平静地迎上青云寧纪那志得意满的目光。
    就在青云寧纪以为她即將屈服,脸上笑容重新浮现时,却听江寻心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前辈厚爱,我等心领。”
    她微微一顿,在青云寧纪骤变的脸色中,继续缓缓道:“但在飞升之前,我等便已决定好了去处。恐怕……要辜负前辈美意了。”
    “哦?”
    青云寧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冰寒刺骨:“去处?说来听听,本公子倒要看看,在这太初仙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青云寧纪抢人!”
    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已毫不掩饰。
    他有绝对自信,在这飞升殿內,无人敢公然拂他面子,与他青云仙族作对!
    江寻心却仿佛未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
    她没有立刻回答青云寧纪的问题,而是再次缓缓转动身形,清澈而坚定的金色眼眸,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更加仔细地扫视著周围那密密麻麻、仙光繚绕的观礼高台。
    顏锦儿三人玉见状,也立刻明白了江寻心的意图。
    江寻心还在找!
    找那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三人心中同时一酸,却也毫不犹豫地效仿,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哪怕……她们知道这希望是多么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