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跡顺著捲轴,在所有人皮肤上匯聚成一道漩涡。
    漩涡逆转,带著无法抗拒的腐朽之力,同时向上下蔓延。
    最后,彻底盖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砰!
    七扇燃烧的青铜之门,在虚空中同时闭合。
    江歧独自站在原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归於虚无的世界。
    空间裂隙交错纵横,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三大代行人的第一次交锋,在这片崩塌的空间中彻底落幕。
    永夜褪去,真理折戟。
    锈湖,为中央碎境画上了休止符。
    江歧闭上了眼睛,向后倒去。
    狂暴的虚空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撕咬著他仅剩的白骨。
    无尽的黑暗与毁灭中,一道被青雾包裹的残破躯体,直直下坠。
    骨骼风化,门扉崩解。
    一切都化作了漫天燃烧的雾气。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
    第一区。
    督察局大楼21层。
    张凡海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
    宽阔的平层內,陈设尽去。
    只有一扇快要占满楼层的传送门,静静地矗立在楼层中央。
    门框上繁复的古老纹路,正流转著微弱的银光。
    沙沙......沙沙......
    角落的写字檯前,刘諫德正在处理文件。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突然,笔尖一停。
    刘諫德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巨大的传送门,又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张凡海。
    “距离第一扇传送门的坐標波动,已经过去太久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碎境里,绝对出了大问题。”
    张凡海没有动。
    他眼皮掀开一道缝隙,瞥了眼桌面的同步器。
    “不急。”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无论碎境里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回头路。”
    张凡海顿了顿,重新闭上眼。
    “通知已经发出。”
    “传送门开启的瞬间,同步器会强制连线,同步画面。”
    刘諫德眉头紧锁。
    “你真要向各区检察长直播?”
    “当然。”
    张凡海的双手依旧交叉放在双腿上,语气平静。
    “后方晋升者来,对第一区积怨已久。”
    “各区检察长带来了切实的安定。”
    “这几人的威望,难以扭转。”
    “我要通过他们,让天下人看到这场大胜。”
    “以及惨胜归来的英雄。”
    刘諫德久久看著他。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疯了。”
    他用钢笔敲了敲写字檯。
    “你押上的筹码太大!”
    “五族隱世的秘密,各区最顶尖的天才......甚至是你最亲近的人!”
    “就不怕输个精光?”
    空荡的21层內,迴荡著刘諫德的质问。
    张凡海沉默了很久。
    传送门上的银色光芒微微闪烁,映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脸庞。
    “旧秩序的革新,必须有人来推动。”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终於睁开眼,看向刘諫德。
    “总署需要一个新的信仰。”
    “牺牲,是必须的。”
    ......
    第四区。
    督察局大楼21层。
    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早已撤去。
    午后温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沈云的侧脸上。
    整个房间明亮而通透。
    门被推开。
    沈月淮端著一杯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写字檯前,然后原定站定,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沈云依旧埋头处理著文件,钢笔在文件上快速签下名字。
    “以前不见你这么殷勤。”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天天来我这儿罚站,不累吗。”
    沈月淮撇了撇嘴,没反驳。
    沈云这才合上钢笔,將文件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
    “放心。”
    他靠在椅背上,抿了口茶。
    “江歧回来的第一时间,第一区会通知所有检察长。”
    他看著妹妹保留了几分神性的脸,目光温和。
    “到时候,一起去接他?”
    这句话一出,沈月淮眼中属於月亮的圣洁冷光,明显亮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云笑了笑。
    “不止是你。”
    他指了指楼下。
    “王焕这几天,藉口匯报工作,拐弯抹角问了两次了。”
    “老陈专门给江歧做了新的督查服,也催我不止一回。”
    沈月淮这才开了口。
    “难怪。”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轻声说。
    “池医生那边,这个月申报的医疗资源也多了好几倍。”
    沈云又喝了口茶,看著窗外的阳光。
    “毕竟他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的伤。”
    “池衍秋总是爱提前准备的。”
    沈月淮也笑了笑,转头看著窗外第四区的街道。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栋楼,就是他们的家。
    无论在外面经歷了什么,只要回来,就永远有人在等。
    突然。
    滴!
    写字檯上的同步器自行亮起!
    刺眼的红光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內的寧静。
    沈月淮立刻走到了沈云身后。
    沈云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著桌面。
    一幅遥远的画面被强制投射到办公室的半空中。
    ......
    第一区。
    督察局21层。
    张凡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巨大的传送门內,银光沸腾!
    与此同时,桌面上的同步器迅速运转。
    五道光幕在半空中同步投射而出。
    第三区,第四区,第五区,第七区,第八区。
    五位检察长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紧盯即將开启的门。
    张凡海站起身,走到门前,身姿挺拔。
    刘諫德鬆了口气,在他侧后方站定。
    门內的波动达到了顶峰!
    银色光幕轰然碎裂!
    一股属於外圈的死寂气息,从门內狂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21层!
    血腥!
    腐朽!
    紧接著,是无尽的毁灭!
    漆黑的空间裂隙顺著门框疯狂蔓延。
    紊乱的空间碎片如利刃般向外攒射!
    狂暴的虚空乱流撕裂了21层的一切!
    写字檯瞬间被绞成木屑,漫天文件化作飞灰!
    刘諫德面色剧变。
    他右拳虚握,瞬间將满屋暴走的规则皆尽攥入掌心!
    空间被强行镇压!
    然后。
    砰!!!
    占据了半个楼层的巨大传送门,在虚空乱流的反噬下,彻底崩毁!
    碎片四散飞溅,在墙壁上砸出一道道深痕。
    死寂。
    空荡的21层,只剩下站立的张凡海和刘諫德。
    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的五道光幕。
    ......没有人回来。
    张凡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疯狂抽动!
    他死死盯著传送门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有一地残骸!
    刘諫德站在投影面前,双手紧握。
    他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找补!
    筹码压尽,底蕴尽出。
    换来的是一扇崩毁的门!
    和一个空无一人的结局!
    整个21层,被从不同画面传来的粗重呼吸声彻底淹没。
    序號三的光幕一秒未停,直接掛断。
    序號五的光幕里,王飞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哥特人偶,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牌。
    下一秒,一只硕大的拳头直接轰在镜头上,画面在一阵刺耳的盲音中炸成雪花!
    序號七的光幕中,夏澜靠在沙发上。
    她指尖的女士香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燃烧!
    繚绕的烟雾里,最终只留下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序號八的光幕里,秦天闕久久望著眼前的废墟。
    他一言不发。
    但几乎要穿透屏幕的森寒杀意,让空气都开始凝固。
    画面无声关闭。
    最后。
    只剩下序號四的光幕。
    原本最明亮的画面,此刻正一点点暗下去。
    沈云依旧坐在办公桌后。
    但黑暗,正从他的身体里疯狂涌出!
    他的五官,已经大半没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浓墨的暗,竟顺著光幕的连接,直接渗进了第一区的现实!
    21层的灯光,在这股黑暗的侵蚀下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沈检察长!”
    刘諫德一个箭步,挡在了张凡海前方。
    沈云却像没听到。
    他始终死死盯著张凡海。
    黑暗继续向上蔓延。
    直到最后一缕光亮,彻底被他眼中涌出的黑暗所吞没。
    画面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