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合唱《军民团结一家亲》,师部文工团的四个同志站在台上,声音洪亮。
    台下老乡们安静下来,仰著头听。
    苏晚晚在后台候场,从幕布缝隙里往外看。
    台下黑压压一片,煤油灯的光照在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婴儿的妇女。
    很多人的衣服上打著补丁,但眼睛都很亮。
    她忽然就不太紧张了。
    合唱结束,掌声热烈。
    接下来是独唱、快板,一个个节目轮过去。
    轮到《春到边疆》时,周敏拍了拍苏晚晚和王秀英的肩膀:“上。”
    音乐响起,是欢快的笛子和手鼓。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跟著王秀英走上台。
    灯光照在脸上,有点热。
    她能看见台下无数双眼睛。
    音乐节奏明快,两人隨著节拍起舞。
    牵手,旋转,对视,跳跃……动作整齐流畅。
    苏晚晚全心投入,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台下传来叫好声,孩子们跟著拍手。
    王秀英跳得也很卖力,脚已经完全好了。
    她笑容灿烂,旋转时头上的银饰叮噹作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舞蹈不长,几分钟就结束了。
    两人牵手鞠躬时,掌声比之前更响,还有人吹口哨。
    苏晚晚鬆了口气,退到后台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跳得好!”周敏走过来,难得地露出笑容,“情绪很到位。”
    苏晚晚笑了笑,去换衣服。
    演出继续进行。
    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歌唱祖国》,全体演员上台,台下不少老乡也跟著哼唱。
    晚上九点多,演出圆满结束。
    老乡们意犹未尽,慢慢散去。
    文工团的人开始收拾道具和服装。
    苏晚晚帮著把演出服叠好,装箱。
    王秀英在一旁跟顾琳说话,两人脸上都带著笑,看样子聊得不错。
    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一个女人带著哭腔的喊声:“狗蛋!狗蛋你在哪儿啊!看见我家狗蛋没?”
    声音很大,院子里还没走的人都听见了。
    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衝进院子,脸色煞白,抓住一个老乡的胳膊就问:“看见我家狗蛋没?五岁,穿灰褂子,刚才还在这儿看演出呢!”
    被她抓住的老乡摇摇头:“没注意啊,刚才人多……”
    妇女又去问別人,声音越来越急,带著哭音。
    张干事和周敏走过去:“大姐,怎么回事?”
    “我家狗蛋不见了!”妇女眼泪掉下来,“刚才还在这儿看演出,一转眼就没了!我找了一圈,哪儿都没有!”
    周围还没走的老乡都围了过来。
    “孩子丟了?”
    “多大啊?”
    “刚才我还看见他在那儿爬树呢……”
    人群议论纷纷。
    王秀英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心,看了一眼顾琳。
    顾琳也皱起眉,拿出笔记本:“什么时候发现的?孩子最后出现在哪儿?”
    妇女哭著说:“就刚才,演出结束那会儿,我还拉著他手呢。我去跟隔壁婶子说了两句话,一回头,人就不见了!就在这大院门口!”
    张干事立刻说:“大家別慌,分头找找。孩子小,可能跑哪儿玩去了。”
    文工团的人也加入寻找。
    苏晚晚跟著周敏,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喊著“狗蛋”的名字。
    没有回应。
    夜色越来越深,戈壁滩的风凉颼颼的。
    火把点起来了,一队队人在村里搜寻。
    苏晚晚举著火把,走在土路上。
    火光跳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心里著急,孩子才五岁,天又黑,万一跑远了……
    正想著,旁边路过几个老乡,低声说著话。
    “要我说,就不该搞这些演出,乱七八糟的,把孩子都弄丟了。”
    “就是,这些当兵的来,热闹是热闹,可也招事儿。”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故意……”
    最后那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但苏晚晚耳朵尖,听见了。
    她心里一凛,立刻停下脚步,朝说话的方向看去。
    是三个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正快步往村外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故意?
    什么故意?
    苏晚晚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白戎北叮嘱过的话在耳边响起:“遇见不认识的人搭话,別接茬,直接找带队的领导。”
    她没接茬,但这几句话……不对劲。
    苏晚晚转身,快步走回生產队大院。
    张干事和周敏正在组织人分组,扩大搜索范围。
    “张干事,”苏晚晚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不太对劲。”
    张干事看她神色严肃,示意她到旁边:“什么话?”
    苏晚晚把听到的那几句复述了一遍,特別强调了“故意”这个词:“我觉得……说这话的人,可能不是普通老乡。咱们演出,孩子丟了,他们立刻就把矛头指向军人,挑拨关係。这不像隨口抱怨。”
    张干事脸色凝重起来。
    他常年做宣传工作,政治敏感性很强。
    苏晚晚这番话,让他立刻警觉。
    “你看见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脸,三个男的,中等个头,穿粗布衣服,往村外方向去了。”苏晚晚说。
    张干事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反映得很及时。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注意。你先跟队伍继续找孩子,自己也要小心。”
    “嗯。”苏晚晚应了声,重新拿起火把,回到搜寻队伍里。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她跟张干事说话时,大院角落的阴影里,有双眼睛一直盯著她。
    搜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孩子的踪影。
    村里开始出现不满的声音。
    有些老乡被那几个人的话影响,觉得是文工团来演出才惹出这事。
    虽然没人明说,但看军人的眼神明显带了埋怨。
    王秀英跟在顾琳身边,两人也在搜寻队伍里。
    王秀英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
    她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个晚上,狗蛋跑丟了。
    其实孩子没跑远,就在村后头那个废弃的砖窑里睡著了。
    上一世是她“偶然”发现的,把孩子抱回来,成了英雄。
    这一世,她提前知道孩子在那儿,所以一点也不急。
    她甚至故意带著顾琳往相反的方向找,拖延时间。
    等大家找得焦头烂额,急得不行的时候,她再“意外”发现孩子,那功劳才大,顾琳的报导才会更精彩。
    王秀英算盘打得响,脸上却装出焦急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啊,天这么黑,孩子要是跑到戈壁滩上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