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老婆子,还有她那三个不爭气的儿子,一抬头,正好看见王九斤跟李建业相谈甚欢的模样。
    老婆子那张老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王九斤!”
    她喊了一声,声音那叫一个憋屈。
    “你这是干啥呢?”
    “俺们老王家的人,在自个儿村里被人打了,你咋还跟那外人有说有笑的?”
    王九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轻咳一声,面色重新变得严肃。
    “咳,正要问呢。”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李建业,又扫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家眾人。
    “建业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上手了?”
    李建业伸手指了指那老婆子,平静解释。
    “她,带著人,强闯我大姨家。”
    “不仅闯进来,还想抢东西。”
    “我自然不能干看著。”
    “动手打了她之后,她不服气,又叫了她这三个儿子过来,想要找回场子。”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李建业並没有隱瞒什么,事情是怎么回事,他就怎么说。
    但……
    “你放屁!”
    那老婆子一听,立刻从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惜刚一动弹,就疼得哎哟叫唤。
    “我才没抢东西!”
    “那鸡,那鸡本来就是我家的!”
    “是你,是你这个小瘪犊子偷了我家的鸡!”
    她指著李建业,唾沫横飞,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建业闻言,都忍不住想笑。
    都这样了,还惦记著鸡呢?
    “看来,还是没挨够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寒意,拳头已经捏紧,仿佛隨时都会上去给她两拳。
    “建业同志!”
    王九斤赶紧出声拦了一句,生怕这年轻人火气一上来,真把这老虔婆再给揍一顿。
    揍一顿事小,要是揍出人命来,事就大了。
    拦住李建业后,他扭头看向那老婆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鸡是你家的?”
    “老婆子,你家养鸡了?我咋不知道?”
    村里谁家啥情况,王九斤心里门儿清,可从没听说她家里养过鸡。
    老婆子被问得一噎,但隨即梗著脖子狡辩。
    “养了!咋没养!就养在院里,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王九斤眼神微眯。
    “行,那你跟我说说,你家养的鸡,是啥样的?公鸡母鸡?”
    老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有点犯难。
    “就是…就是那种黄毛的,还有黑白花的,得这么大一只,肥著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著名。
    李建业听了,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看向了屋门口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鸡毛。
    那鸡毛色泽鲜亮,五彩斑斕,跟老婆子口中描述的家鸡,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摊了摊手,示意王九斤自己看。
    王九斤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心里就彻底明白了。
    那分明是野鸡的毛!
    证据確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这老婆子一家的不耐。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
    “赶紧回去,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王九斤对著老婆子一家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凭啥!”
    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没天理了啊!外人偷俺家鸡,还把俺们打成这样,你身为大队长还向著外人说话!”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那三个儿子也从地上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虽然脸上还带著惧色,但仗著自己老娘在闹,也跟著叫囂。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打伤了俺们,必须给个说法!”
    王九斤被他们吵得头疼,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那你们想咋办?”
    他没好气地问道,已经懒得跟这帮胡搅蛮缠的人多费口舌。
    王家老大王守忠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他咋打的俺们,俺们就得咋打回去!”
    “还有,得赔我们十只鸡当做打我们的补偿!”
    十只鸡?
    王九斤听得差点气笑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討说法,这分明是敲诈勒索!
    就这几个玩意儿,还想打回去?人家一只手就把他们全撂倒了。
    他彻底没了耐心,也懒得跟这王家几人讲什么公正。
    王九斤直接扭过头,不再看王家的几人,目光瞥了李建业一眼,下巴微微一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李建业自己看著解决。
    李建业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捏著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看来,你们是还想再松松筋骨。”
    情势明確,摆明了不走就得再挨一顿打。
    老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手脚並用地往院子外面爬。
    她那三个儿子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在老娘身后,狼狈逃窜。
    “杀千刀的小瘪犊子!”
    “还有王九斤,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
    那一家哭爹喊娘地跑远了。
    李建业看著王九斤,心里不禁觉得这大队长有点意思,同为王姓,却並未偏袒王家人,不像那群人一般不明事理。
    “王大队长,多谢了。”
    李建业是感谢一下王大队长通情达理,站在自己这边。
    王九斤闻言,摆了摆手。
    “谢啥。”
    “说起来,今天这事,应该算是你帮了我的忙。”
    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
    “这老婆子一家,在我们村就是个搅屎棍。”
    “平时占点小便宜,撒泼耍赖,村里人碍著乡里乡亲的面子,不跟她计较。”
    “时间一长,反倒助长了她们的囂张气焰。”
    “今天你这一出手,算是替我,也替村里人出了口恶气。”
    “也该杀杀他们这股歪风邪气了。”
    王九斤这话,倒是让李建业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大队长多少会顾忌著同村的情面,没想到对方心里也憋著一股气。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王九斤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建业同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要是有啥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到村大队部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建业应承下来。
    “那就先谢谢王大队长了。”
    王九斤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他这一走,院墙外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先前那几个胆子大的婶子,更是按捺不住,又想凑上来说话。
    “建业同志,你可真俊啊!”
    “建业同志,你还没说媳妇呢吧,我给你说个媳妇咋样,老漂亮了,別人想要我都不给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