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仁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洋人?
    活的?
    从哪冒出来的金髮碧眼女洋人?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顶著风雪走了太久,冻出了幻觉。
    可眼前那个女人的身影是那么真实,笑容是那么温柔,那双绿色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琉璃珠子还要通透。
    “建……建业哥……”
    李友仁的舌头打了结,他哆哆嗦嗦地拽了拽李建业的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这位是……”
    李建业侧过头,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神情依旧平淡。
    “我嫂子,安娜。”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我大哥去世了,嫂子无依无靠的就靠著我生活。”
    嫂子?
    李友仁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重锤了一下。
    建业哥的嫂子……是个毛熊国女人?
    他以前只听李建业说他有个大哥,却从没听说过他大哥是娶了个外国媳妇!!
    那位素未蒙面的大哥到底啥身份啊,能娶来个洋嫂子?
    这是他李友仁在城里都不敢想的事儿!
    就在李友仁还在风中凌乱的时候,屋子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比安娜还要年轻活泼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头灿烂的金髮扎成了马尾,隨著她的动作俏皮地晃动著。
    女孩有著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是晴朗天空下的湖泊,清澈见底。
    “建业,你回来啦!”
    女孩看见李建业,眼睛一亮,几步就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亲昵。
    李友仁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又一个?
    还是个蓝眼睛的?
    这俩洋女人……还是姐妹花?
    李友仁机械地扭动著僵硬的脖子,从安娜看到艾莎,又从艾莎看到一脸坦然的李建业,感觉自己对李建业家的认知正在被顛覆和重塑。
    李建业似乎感受到了他那快要碎裂的目光,不咸不淡地又补了一句。
    “忘了跟你说,不止我嫂子是外国人。”
    他拍了拍艾莎挽著自己胳膊的手,继续道。
    “我未婚妻也是。”
    轰隆!
    李友仁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未婚妻!
    他这个在乡下种地的堂兄弟,那个他以前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穷亲戚,不仅有个外国嫂子,竟然还有个外国未婚妻?!
    他在城里,自詡见多识广,可別说娶个洋媳妇了,就是跟洋人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李建业这……这是什么通天的本事?
    怎么认识的外国人??
    李友仁彻底懵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土包子,比起乡下人的无知,他更认为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从没见过世面的土鱉。
    “行了,別在外面冻著了,进屋暖和暖和。”
    李建业说著,就领著已经懵圈的李友仁往屋里走。
    一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屋子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建业哥,你回来啦。”
    王秀兰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虽然王秀兰不像安娜和艾莎那么惹眼,但也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胚子。
    李友仁的神经再次绷紧。
    怎么还有一个女人?
    “这位又是……??”
    李建业嘆了口气,只能继续將这个给许多人解释过的问题再讲一遍。
    “这是我大姨家的表妹,王秀兰,大姨和姨夫都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日子实在过不去了,就跑过来投靠我了。”
    李友仁这才隱约想起来,好像之前在城里的时候,李建业是提过这个事。
    可他当时对李建业的事毫不关心,压根没听进去。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好傢伙!
    李建业一个人,在这破土坯房里,竟然养活著三个女人!一个嫂子,一个未婚妻,一个表妹!
    这得是多大的压力和担当啊!
    再看看这屋子,土坯墙,陈旧的木头家具,虽然收拾得乾净,但处处透著一股子“穷酸”。
    李友仁瞬间肃然起敬,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建业哥虽然在乡下日子过的朴素,但却不拋弃任何一个亲人,凭著自己的良心和心里的担当,给予了她们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这份担当,非常值得他去学!!
    他也要像李建业一样,成为男人中的男人,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李友仁郑重其事地对李建业说:
    “建业哥,你放心,你一个人养活一家四口人,日子过的这么艰辛,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他拍著胸脯,一脸的坚定。
    “就算在这儿只能吃上窝窝头沾盐水,我也绝不吭一声!”
    “我就是要向你学习!!”
    他这番豪言壮语,说得是慷慨激昂。
    然而,李建业、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四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窝窝头沾盐水?
    这都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对安娜说道:
    “嫂子,友仁跟著我跑了一天,估计也饿了,隨便做点饭吧,让他垫垫肚子。”
    “好嘞。”
    安娜笑著应下,拉著艾莎和王秀兰就往厨房走去。
    李友仁看著她们的背影,心里愈发觉得李建业不容易,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而不是吃白食的人。
    他开始认真地打量这间屋子。
    上次来的时候,他对乡下满心嫌弃,连建业家的屋都没进。
    这次仔细一看,发现这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炕上铺著厚实的褥子,桌椅板凳擦得乾乾净净,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脏乱差。
    该有的都有。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紧接著,一头斑斕猛虎迈著慵懒的步子,从里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琥珀色的瞳孔扫了屋里一眼。
    李友仁的视线和那头老虎对上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屋子里的寧静。
    李友仁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手指著那头老虎,脸都嚇白了。
    “老……老……老虎!!!”
    “救命啊!建业哥!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