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那一声“啊?”又轻又脆,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建业紧绷的神经上。
    这丫头片子,关键时刻可別掉链子!
    李建业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別的了,趁著沈长林他们还没品出味儿来,他往前一步,半个身子都快挡住李婷了,脸上硬是挤出个热情的笑。
    “发啥愣呢,傻丫头!”他压低了声音,嘴上却带著几分亲昵的责备,“还不赶紧叫人!这是沈叔,这是牛姨,快叫叔叔阿姨!”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在后面轻轻捅了捅李婷,眼睛更是眨得飞快,里面的警告和恳求都快溢出来了。
    李婷本来满脑子的浆糊,被李建业这么一通操作,反倒冷静下来了。
    她虽然不晓得建业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一点,建业哥是自己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听话准没错。
    “叔叔好,牛姨好。”李婷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声音甜甜地喊人,然后主动伸手去接沈长林和牛爱花手里的东西,“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唄,还带这么多东西。”
    沈长林打量著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又扫了一眼这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院子,心里对李建业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瞧瞧,这城里的亲戚家,虽然院子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齐整劲儿,家里的小辈也懂事有礼貌,不像个没规矩的。
    他把手里的点心盒子递过去,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应该的,应该的,听说家里的老人生病了,我们过来探望一下。”
    牛爱花也把手里的麦乳精和罐头塞到李婷怀里,热情地说。
    “好孩子,快领我们进去看看。”
    “哎,好嘞!”李婷抱著一堆东西,连忙侧身让开路,“叔叔阿姨,快屋里请。”
    一行人就这么进了院子。
    沈长林一边走,一边四下里看著,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在小县城这地界,能有这么个独立的院落,那也不是一般人家了。
    他心里盘算著,嘴上便不经意地开了口。
    “建业啊,你在城里有这么一门亲戚,就更应该把握住在城里工作的机会,有亲戚照看也更方便不是,总不能一直待在乡下吧?”
    这话听著是关心,可李建业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得抓住机会往上爬,別辜负了他闺女。
    李建业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只能含糊地应著:“哎,沈叔说的是,我记下了。”
    另一边,沈幼微也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角落里堆著整齐的柴火,窗台下还摆著两盆冻得蔫头耷脑的花,看得出是精心侍弄过的。
    她心里甜丝丝地想著,建业哥的二爷爷家能在城里有这么大一座院子,想来过去家境也是不错的,难怪建业这么优秀,想来肯定是祖上的基因好,才生出了李建业这么好的乡下大小伙!
    沈幼微悄悄抬眼去看李建业的侧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李婷把东西都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屋子里烧著炕,有热气,比外面暖和多了。
    李建业隨口问了一句,主要是为了让气氛显得更自然点,其次也是担心突然冒出来谁会说漏嘴。
    “婷婷,李友仁和李友亮没在家?”
    李婷摇了摇头。
    “他们俩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里屋走。“你们先坐著喝口水,我去叫我爷爷出来。”
    “哎,等等!”李建业赶紧一把拉住她。
    开什么玩笑,现在让二爷爷出来,一见面就算不穿帮也得闹出点什么吧?
    他必须得先进去打个预防针!
    李建业转过头,对著沈长林和牛爱花歉意地笑了笑:“沈叔,牛姨,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我二爷爷腿脚不太方便,我进去扶他老人家出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长林点了点头,牛爱花也连忙说:“对对对,你快去,小姑娘家家的也扶不动。”
    李建业应了一声,给了李婷一个“你在这儿陪好客人”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光线要暗一些,二爷爷正靠在炕头上,盖著被子闭目养神。
    大概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经过李建业前段时间的针灸调理,老爷子的精神头比以前好太多了,眼神都亮堂了不少。
    他看见进来的是李建业,有些惊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来了!刚才在外面闹哄哄的,是咋回事?来干啥了?”
    李建业快步走到炕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点討好的笑。
    “二爷爷,跟您说个事儿,这事儿吧……有点复杂。”他搓了搓手,“总之呢,待会儿不管您听到啥,看到啥,希望您千万別说漏了嘴,就顺著我的话说,行不?”
    二爷爷眉头一皱,坐直了些身子:“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哎呀,就是……”李建业语速飞快,三言两语地开始解释,“外面那个姑娘,叫沈幼微,是我对象,她旁边那俩,是她爸妈,也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我之前跟他们吹牛,说在城里有个二爷爷,今天过来给您老人家扎针治病了,他们一听说您病了,就非要跟过来探望您,现在人家都在外边专门来探望你呢……”
    李建业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禿嚕了出来,最后总结道。
    “反正,沈叔现在已经把我当准女婿看了,所以……您得帮我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二爷爷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消化了好半天,才终於理清了这混乱的关係。
    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著李建业的鼻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三个字。
    “你小子……”
    他想骂这小子胆大包天,这种事也敢胡来,一个艾莎,一个赵雅,还不够,还有?
    可看著李建业那一脸“全靠您了”的表情,骂人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谁让这是他大孙呢?
    李建业也不说话,就嘿嘿地笑著,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无赖的劲儿。
    二爷爷指了他半天,最后无力地放下了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满脸都是无奈和纠结,愁眉苦脸地嘟囔起来。
    “唉……”
    “我怎么感觉,我这脑袋清醒了,还不如之前不清醒的时候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