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天寒地冻的,艾莎没再多待,拉著沈幼微又回了热乎乎的屋里。
    一进屋,那股暖意混著安娜在厨房里忙活传出的饭菜香,让沈幼微一直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鬆弛了几分。
    艾莎拉著她又坐回炕边,指著宽敞的火炕,热情地拍了拍。
    “以后啊,咱们几个就睡这儿。”
    沈幼微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这火炕確实大,比她家那个大了快一倍。
    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李建业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再加上安娜嫂子和艾莎,还有秀兰妹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自己。
    五个人……睡在一铺炕上?
    那得是啥样啊?胳膊挨著胳膊,腿贴著腿,翻个身都得碰到旁边的人。
    这炕恐怕都睡不下!
    她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更是局促不安,连带著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艾莎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嘰嘰喳喳说了一通,发现旁边的沈幼微半天没个动静,只是低著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哎,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艾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没……没什么。”沈幼微被嚇了一跳,连忙摇头。
    “还没什么,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艾莎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掰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有啥就说啥,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別把自己当外人,你要是总这么闷著,我可要不高兴了啊!”
    艾莎的直接和热情,让沈幼微没法再把话憋在心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很小的声音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我……我就是觉得,我突然要住进来,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带著一丝愧疚。
    “你看这炕,本来就不太宽敞……现在我一来,大家晚上睡觉多挤得慌啊,还有……还有吃饭,家里平白无故多我一张嘴,你们就得少吃一口……”
    沈幼微从小过的日子也算不上太好,知道粮食金贵,每一口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多一个人吃饭,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天大的负担。
    虽然李建业能打猎,也曾多次接济她们家,可她並不认为李建业家的日子就真的能宽裕到容纳这么多人。
    听完她的话,艾莎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傻妹子,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些啥啊!”
    艾莎笑够了,用力一拍炕面,发出一声闷响。
    “挤?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炕有多大!別说多你一个,就是再来三个你这样的小身板,也睡得下!”
    她说著,还伸手在沈幼微的腰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对著空气比划了一下大咪的体型。
    “你占的那点儿地方,还没大咪打个滚占的地儿大呢!它都不嫌挤,你操的哪门子心?”
    艾莎这番粗糙又直白的比喻,让沈幼微的脸更红了,但心里的紧张感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再说了,外边那屋里还有一个炕呢!”
    “至於吃饭嘛……”艾莎拖长了调子,一脸神秘地凑到她耳边,“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咱们家啊,啥都可能缺,就是不缺吃的,建业那本事大著呢,保管你在这儿住下,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出一个月,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正说著,门帘一挑,安娜端著一个大盆子走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饭好了,快过来吃吧,都饿坏了吧。”安娜把一个大陶盆放在炕桌上,又转身回厨房去端別的。
    艾莎拉著还在发愣的沈幼微凑到桌边。
    只见那陶盆里,是满满一盆油光鋥亮、酱红诱人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还在冒著腾腾的热气。
    紧接著,安娜又端来了一大盘白花花的馒头,还有一盆冒著尖的白米饭和一盘燉白菜。
    沈幼微的眼睛都看直了。
    白面馒头!
    纯白米饭!
    还有……还有这么大一盆肉!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过年啊!
    在她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白面更是精贵得不得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点。
    可是在李建业家,这些东西就这么普普通通地摆在了晚饭的桌上。
    李建业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
    “幼微,別站著啊,快坐,饿了吧?”他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隨便吃,千万別客气,就当这是自己家。”
    沈幼微机械地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在炕沿边坐下。
    她看著满桌的饭菜,闻著那霸道的肉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艾莎可不管那些,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最匀称的肉放进沈幼微的碗里。
    “吃啊,愣著干啥?我跟你说,我姐姐做的红烧肉,那是建业亲手教的,一绝!”
    肉块堆在碗里,像一座小山。
    沈幼微尝了一口碗里的肉,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地咀嚼著。
    桌上,李建业和艾莎、安娜她们吃饭都很快,大口吃肉,大口扒饭,仿佛这就是最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王秀兰也安安静静地吃著,时不时给沈幼微夹一筷子菜。
    看著这一切,沈幼微心里那个小小的疑问终於没忍住,她放下筷子,看著安娜,小声地问:
    “安娜嫂子……今天这饭,是不是……专门为了招待我,才做得这么丰盛啊?”
    她觉得,一定是这样的。
    为了欢迎她这个客人,才特意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
    安娜正给李建业盛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隨即温和地笑了。
    “专门为你做的?我这还怕你饿著了,等不及,收著手没敢多做呢。”
    “我们平时吃的比这个风声多了。”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幼微的脑海里炸开。
    这……这还叫没多做?
    旁边的艾莎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就是啊!这算啥丰盛?这都好几天没见建业去钓鱼了,要是钓了鱼,咱们还能吃上烤鱼,老香了,顿顿有肉在我们家,那就是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
    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沈幼微的所有认知。
    她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李建业之前为什么能那么大方地给她家送去白米、白面和鸡蛋。
    对她家来说如同救命稻草一样的珍贵粮食,对李建业来说,真的就只是“家常便饭”。
    她想起那个崭新的缝纫机,想起那个被当成宠物养的老虎崽子,再看看眼前这顿饭。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沈幼微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正在大口吃饭的李建业,心里翻江倒海。
    李建业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高大、可靠,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能为身边的人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