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车灯像是两把锋利的剪刀,剪开了小兴公社通往团结屯的浓重夜色。
    车轮压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李建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著那面红彤彤的锦旗,上面“治安模范”四个大字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显得金光闪闪。
    开车的赵队长显然对李建业十分敬佩,一路上话不多,但句句都透著钦佩。
    “建业同志,你可真是能人,不光帮我们破了案子,还懂那么多东西。”
    “赵队长客气了,都是凑巧。”李建业淡淡地应著,心思却已经飘回了村里。
    吉普车在团结屯外的大路上缓缓停下,赵队长探出头,热情地说道:“建业同志,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再往里开路不好走。”
    “麻烦你了,赵队长。”李建业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股夹杂著雪粒子儿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应该的!应该的!你可是我们张部长点名要让我送的人!”赵队长嘿嘿一笑,调转车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整个团结屯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些许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李建业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拿著锦旗,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寡妇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袄,看见是李建业回来了,连忙凑上前来。
    “建业,我听大队长在村里说了,你这是……评上全县的治安模范了?”
    李建业有些意外:“大队长已经说了?这么快?”
    “那可不!”柳寡妇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下午那会儿大队长就开始在村里见人就说了,说你帮著公安抓了坏人,立了大功,县里都给你开表彰大会了,全村现在谁不知道你李建业是治安模范!”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嘖嘖称奇。
    “真是想不到,你现在都是全县的名人了!”
    面对柳寡妇的夸讚,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锦旗卷了卷。
    “这也没啥,就是前两天碰巧了,帮著公安同志抓了几个人,人家给的一个荣誉奖,不值当啥。”
    “这还不值当啥?”柳寡妇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县里发的,多大的荣耀,你小子,就是会谦虚。”
    就在俩人站在院门口说话的当口,村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隨著粗重的喘气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踉踉蹌蹌地跑了过来,离得近了才看清,是生產队大队长李大强。
    李大强跑到跟前,一手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寒风里迅速结成了冰碴子。
    “大……大队长,你这是咋了,著急忙慌的?”李建业看他这副模样,连忙问起来。
    “建业,你回来了,正好!”李大强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子,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出事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出啥事了?慢慢说。”
    柳寡妇也竖起了耳朵,一脸的好奇。
    李大强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哎呀,都怪我这脑子,之前你不是让我帮著个忙,就……就说村里闹狼,让杨彩凤在张木匠家多住几天吗?”
    李建业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这事儿是他安排的,可这几天又是去山里,又是去县里领奖,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这茬给忘得一乾二净!
    李大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忘了,急得直跺脚:“这几天又是忙著过年,又是开会的,我也忙糊涂了,我的老天爷,这都多少天了,杨彩凤……杨彩凤她好像还住在张木匠家里呢!”
    李建业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从那天晚上安排杨彩凤过去,到现在,少说也得有两三天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姑娘,在一个单身汉家里住了三四天……
    这到底是个啥结果,也没人知道。
    旁边的柳寡妇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画面。
    杨彩凤那个女人,平时在供销社里就不是个安分的,嘴巴厉害,心思也活泛。
    张木匠呢,三十好几了,一直想娶个城里媳妇,可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正是心里憋著火的时候。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在一个屋里住好几天……
    柳寡妇心里暗自咂舌,那还能发生啥好事?怕不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个遍!
    这下可有意思了!
    “那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