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门口,又从赵雅身上,挪到了她身边的李建业身上。
    王秀媛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个姑娘。
    就在小兴镇公社的学堂前,她见过,当时这姑娘就跟李建业在一块,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俩人关係不一般。
    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啊,这大过年的,冰天雪地地跑过来,这要是没点啥,鬼都不信!
    沈幼微捏著饺子皮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也认得赵雅。
    在县城里的国营饭店,她和父母、李建业在那里吃饭,这个姑娘就坐在隔壁桌,长得太漂亮,气质也好,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当时她就隱约觉得,这姑娘看李建业的劲儿不对。
    没想到……她竟然也找来了团结屯。
    李建业见没人说话,一时间也有些头大,正琢磨著怎么开口打破这僵局,艾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赵雅妹妹!你也来啦!”
    艾莎早就习惯了,看见认识的人就高兴,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就跑到门口,亲热地拉住赵雅的胳膊。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艾莎的热情像一盆炭火,瞬间就把门口那冰冷的尷尬气氛给驱散了不少。
    “正好我们包饺子呢,你来的正好,人多才热闹嘛,快,坐下一起包!”
    安娜也站起身,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是啊,快进屋暖和暖和。”
    赵雅本来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准备跟李建业好好算算帐,可被艾莎这么一拉一拽,反倒不好发作了。
    她狠狠地剜了李建业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著:这笔帐先记下!
    “好嘞,我来帮忙。”赵雅顺势跟著艾莎进了屋。
    她脱下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那身剪裁合体的毛料衣服,跟屋里其他女人或家常或朴素的打扮比起来,显得格外亮眼。
    王秀媛和沈幼微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赵雅被按著在桌边坐下,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她低头一看,桌子中间放著一个巨大的搪瓷盆,里面的饺子馅堆得冒尖,肥瘦相间的猪肉剁得细碎,混著翠绿的菜,被香油和调料拌得油光鋥亮,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馅儿可真香啊!”赵雅忍不住讚嘆道。
    这可比她家里的香多了,肉也给得足实,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那是,建业哥调的馅儿,全天下第一香!”王秀兰一脸骄傲地炫耀道。
    赵雅此时已经开始行动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干坐著,洗了手就加入了包饺子的大军。
    这一下,可就看出差距来了。
    安娜和艾莎两姐妹包的饺子,完全是抽象派,长条的,三角的,还有捏成一坨不知名形状的,千奇百怪,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秀媛、王秀兰和沈幼微则是標准的实力派,一个个柳叶饺捏得大小均匀,褶子都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跟艺术品似的。
    而赵雅呢,属於半吊子,她会包,但手艺生疏,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虽然不至於露馅,但跟王秀媛她们的一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別。
    “哎呀,我这个怎么像个小老鼠?”艾莎举著一个长著“尾巴”的饺子,自己都乐得不行。
    “你那算啥,看我的,我这个是帆船!”
    屋子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女人们嘰嘰喳喳,笑声不断,之前那点微妙的尷尬,早就被这热火朝天的过年气氛给衝散了。
    赵雅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酸涩也淡了些。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来歷各不相同,但相处起来却意外的和谐,没有她想像中的勾心斗角。
    大家围坐在一起,为了同一顿年夜饭忙碌著,这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就在屋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隔壁院的柳寡妇正对著自家案板上那点可怜的馅料发愁。
    就这点东西,包出来的饺子能有啥味儿?
    大过年的,怎么也得吃顿好的。
    柳寡妇心里盘算著,眼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隔壁李建业家。
    建业家的肉吃不完,大过年的,肯定少不了好东西。
    去他家……弄点肉回来剁馅?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柳寡妇擦了擦手,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李建业家院门口,还没等她进去,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柳嫂子?”
    “干啥呢?”
    柳寡妇一回头,只见张瑞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瑞芳啊。”柳寡妇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不落下风,“我……我出来溜达溜达,你呢?大过年的不在家待著,跑出来干啥?”
    张瑞芳“噗嗤”一声笑了,她几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柳寡妇一眼。
    “我来干啥?”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唄。”
    张瑞芳心里想著,她家那个李大柱,闷葫芦一个,大过年的比上工干活还无聊,她就是觉著建业家肯定热闹,没准还能逮到点好吃的尝尝鲜。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都是一个联盟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两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李建业家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屋里传出的阵阵笑声,却清晰地钻进她们的耳朵,听著就不止一两个人。
    “他家这么热闹。”张瑞芳嘀咕了一句。
    柳寡妇没说话,直接走到屋门口,抬手就推开了那扇木门。
    “建业,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