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那边,风捲残云一般,三两下就把媳妇儿送来的饭菜吃了个底朝天,连碗里最后一点稀饭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用手背一抹,衝著张瑞芳竖起一个大拇指,学著李建业的话道。
    “媳妇儿,你这手艺绝了,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这声夸讚发自肺腑,带著一股子憨直的傻气。
    张瑞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一边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放回篮子里,一边嘱咐。
    “好吃你就使劲儿干,好好给建业兄弟干活。”
    “那必须的!”李大柱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你放心,下午我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儿!”
    周围还没吃完饭的汉子们听著,都跟著起鬨,一阵鬨笑。
    李大柱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面子了,嘿嘿地笑著,感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张瑞芳收拾好了东西,拎著篮子站起身,衝著大伙儿笑了笑,就准备往回走。
    她经过李建业身边的时候,脚步不著痕跡地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调整一下篮子的位置。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只温热光滑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李建业垂在身侧的手里。
    李建业的手指下意识地一蜷,握住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煮熟的鸡蛋,还带著温度。
    他抬起头,正对上张瑞芳投过来的一瞥。
    那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隨即就转过头,迈著她那特有的摇曳步子,朝著村里走去。
    阳光下,她的背影窈窕,充满了成熟妇人独有的韵味。
    工地上,李大柱还沉浸在媳妇儿当眾给他送饭的巨大幸福感里,咧著大嘴,目送著张瑞芳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嘿嘿,我媳妇儿……真好!”他还在那儿美滋滋地感嘆。
    李建业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褐皮鸡蛋,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他又抬眼看了看那边已经抄起铁锹,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李大柱,那股子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李建业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五味杂陈。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柱哥。”李建业开口叫住了他。
    “哎!建业兄弟,啥事?”李大柱立马回头,一脸的恭敬。
    “刚吃完饭,不著急,歇会儿再干,別再给干岔了气。”李建业把手里的鸡蛋不动声色地揣进了兜里。
    哪知道李大柱把胸脯拍得“嘭嘭”响,精神头十足。
    “没事儿,建业兄弟,我跟你说,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一点不累,我能一口气干到天黑!”
    说完,他也不等李建业再劝,哈哈一笑,转身就跳进了鱼塘坑里,抡起铁锹,呼哧呼哧地又开始刨起来,那架势,比之前更猛了。
    李建业看著他那干劲冲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隨他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呼喊。
    “爸爸!”
    “爸爸!我们来啦!”
    李建业闻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从田埂上朝这边跑来,一前一后,正是他的宝贝龙凤胎,李守业和李安安。
    兄妹俩都挎著个小军挎,里面鼓鼓囊囊的,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慢点跑,別摔著!”李建业脸上的复杂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他站起身,朝著两个孩子迎了过去。
    “爸爸,给你送饭!”李守业跑到跟前,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军挎摘下来,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铝製饭盒。
    “还有我,还有我!”李安安也赶紧把饭盒拿出来,递给李建业,“爸,今天有红烧肉哦,妈妈专门做的!”
    两个饭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立刻飘散开来。
    一个饭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鋥亮,另一个饭盒里是炒得碧绿的青菜,上面还臥著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主食是白面馒头,个头比张瑞芳送的还要大上一圈。
    除此外还有一份汤!
    这伙食,让旁边还在啃咸菜窝头的汉子们看得直咽口水。
    “还是建业有福气啊,俩孩子这么懂事。”
    “瞧瞧那饭菜,油水足的,天天这么吃,能不长力气吗?”
    李建业哈哈一笑,一手一个,在两个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辛苦我们家守业和安安了。”
    他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爸,好吃吗?”安安仰著小脸问。
    “好吃,你们妈妈做的饭,天下第一!”李建业夸讚道。
    “那当然,妈妈说了,爸爸干活最辛苦,要吃最好的!”李守业一脸骄傲。
    李建业吃著饭,逗著孩子,享受著这难得的午间悠閒时光,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这生活,那叫一个悠閒,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富强村,刘家。
    屋里的气氛却跟外面的艷阳天截然相反,显得有些沉闷和焦躁。
    赵凤霞在堂屋里来回踱著步,脚下的土地都被她踩实了不少,她时不时地就朝门口望一眼,满脸都写著不耐烦。
    “勇子!”她终於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衝著蹲在门槛上抽菸的儿子喊道,“这都啥时候了?都大中午了,那姓李的咋还没来?”
    刘勇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站起身来,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你別急啊,再等等。”他嘴上劝著,心里也一样没底,“那李建业还指望著鱼塘挣钱呢,不可能不当回事,可能是打算趁著中午吃饭的功夫来一趟,从他们村到咱们这儿,走路也得点儿功夫,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