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噠噠”地在乡间土路上跑著,车轮碾过,扬起淡淡的尘土。
    到了通往公社的岔路口,李建业勒住了韁绳,马儿听话地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
    “好了,到了。”
    王秀媛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动作麻利地把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抱了下来。
    “建业哥,路上慢点儿。”王秀媛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是她一贯温婉的笑容,眼神里带著几分叮嘱。
    “知道了。”李建业应了一声。
    李守业已经背著小书包,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衝著车上挥了挥手:“爸爸,赵雅姨姨,再见!”
    李安安却没那么乾脆,她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马车,尤其是车上的赵雅,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赵雅从车上探出身子,衝著小姑娘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笑:“安安,快去上学吧,听秀媛姨姨的话,下次姨姨再来看你,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听到有糖吃,李安安的眼睛才亮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拉著王秀媛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公社小学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李建业才重新一抖韁绳。
    “驾!”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上只剩下他和赵雅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赵雅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斜睨著李建业的侧脸,他专注赶车的样子,轮廓分明,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男人味。
    “怎么,捨不得了?”李建业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我捨不得什么?”赵雅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我是捨不得那俩小可爱,可不是捨不得你这个大坏蛋。”
    李建业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路上迴荡。
    “你就嘴硬吧。”
    赵雅撇了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著路两边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忽然开口:“你刚才跟安安说的话,是认真的?”
    “哪句?”
    “就是……天天都能见到我那句。”赵雅的声音低了些,眼神瞟向別处,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李建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耳根处泛起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头一热。
    “当然是认真的。”他语气篤定,“我李建业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赵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回头,对上李建业那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团火,能把人吸进去。
    她赶紧错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画大饼,哄我们家安安呢。”
    李建业只是笑,没再多解释。
    有些事,说得再多,不如直接做出来看得真切。
    马车一路顛簸,到了县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叫卖声、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李建业驾著马车,轻车熟路地把赵雅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到了。”他停下车。
    赵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跳下车,站在车边,抬头看著他。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嘴上催促著,脚下却没动。
    “知道了。”李建业笑著应付。
    正是上班的点,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人的的关係有什么对或者不对。
    赵雅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李建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的脸颊贴在李建业的胸膛上,能感受到那颗心臟有力地跳动著,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汗水和阳光的独特气息。
    “我走了。”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有点闷。
    然后,不等李建业反应,她就飞快地鬆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医院大门,那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又或者说上班要迟到了。
    李建业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还残留著余温的地方,失笑著摇了摇头。
    这个傲娇的大小姐。
    他调转马头,没有在街上閒逛,而是直接朝著城东的钢铁厂驶去,上次拜託赵诚帮打听在县城买房的事,正好去问问有结果没。
    ……
    与此同时,钢铁厂,副厂长办公室。
    赵诚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我说县长,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光临我这小庙了?”赵诚给他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茶叶沫子在水里翻滚,“先说好啊,厂里最近可没啥好东西能让您顺走的了。”
    来人正是县长,四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和煦的笑,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听了赵诚的话,他立马把脸一板,故作严肃。
    “你这叫什么话?赵诚同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今天就是正好路过你们厂,顺道进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关心一下你!”
    赵诚心里直乐,脸上却做出將信將疑的表情。
    路过?
    他心里嘀咕著:你最好是真的。
    “是是是,是我思想觉悟低了,我自罚三杯!”赵诚顺著他的话往下说,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三大口茶水,然后放下,“县长您喝茶,喝茶。”
    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吹了吹,又放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个,赵诚,咱俩都认识多久了,你就別老是一口一个县长、县长的叫了,多生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啥。”
    “叫我名就行了。”
    赵诚心里门儿清,他当然知道县长叫梁志超,可知道归知道,叫法是另一回事。
    他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梁县长!”
    “……”梁志超被他这一声“梁县长”噎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指著他,哭笑不得,“你小子,就是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
    赵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就那么看著他。
    他太了解这位梁县长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又是关心,又是要拉近关係的,后头肯定有事儿。
    果然,梁志超见他不接招,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他端起茶缸子,象徵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把缸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凑近了些,那双眼睛里闪著一种赵诚十分熟悉的光芒。
    “行了,不跟你小子兜圈子了。”
    梁志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那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听到梁县长这句话,赵诚心里的石头终於落地了,他就知道,梁县长造访,怎么可能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