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推开后院的门,一股灼热的气流夹杂著金属与灵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中炼器室內只胡焙与清风道人二人,正围著一座丈许见方的法阵忙碌。
    法阵由数十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拼成,阵眼处燃著一团淡蓝色的火焰,火焰不烈,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正温柔地舔舐著悬浮在半空的几件材料——一块泛著银光的星辰铁,一截缠绕著电光的雷竹,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冰蚕丝。
    胡焙则时不时丟入几棵灵材、灵植用来辅助炼化。
    清风道人站在法阵左侧,双手不断掐动法诀,每一次变幻,阵眼的火焰便会隨之调整温度与形態,时而聚拢如针,钻入星辰铁的细微缝隙;时而散开如雾,包裹住脆弱的冰蚕丝。
    在他的操控下,那些坚硬的、娇贵的材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提纯,杂质化作青烟被阵法引走,留下的精华愈发纯粹。
    “好一手炼宝阵。”王松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这阵法他前次见过,是清风道人赖以立足的独门“柔炎炼宝阵”,其炼化材料速度快、损耗少,以阵法之力模擬出最贴合材料特性的火焰,如同以温水煮茶,既能激发材料潜能,又不伤其根本。
    胡焙则在一旁盯著材料的变化,时不时递上一两味辅助的灵草,嘴里还念叨著:“清风老弟,星辰铁的纯度再提三分,雷竹的电光別散了,这冰蚕丝可得稳住,要是碎了,我这月的酒钱就打水漂了……”
    清风道人没好气地回了句:“放心,你失误我都不会失误。”嘴上虽懟著,手上的法诀却更稳了,淡蓝色的火焰轻轻一卷,將胡焙递来的“凝光草”捲入冰蚕丝中,原本有些发脆的蚕丝瞬间恢復了韧性,还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王道友?”胡焙眼角瞥见站在门口的王松,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喜色,“你可算出关了!快进来,正好看看清风老道这手活儿。”
    清风道人也停下法诀,火焰暂时稳定下来,他看向王松,笑著拱手:“王道友闭关许久,气息愈发凝练了,想来修为又有精进?”
    王松回了一礼,目光落在法阵中的材料上:“两位这是在炼製什么法宝?”
    “嘿嘿,给一位大客户炼的『惊雷丝甲』,”胡焙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得意,“用星辰铁做甲片,雷竹抽丝做脉络,冰蚕丝为底,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既能防刀剑,又能引雷电,还能抵御些许寒毒,怎么样,讲究吧?”
    王松点头:“確实讲究。”这几样材料单独看都不算顶尖,但搭配在一起,攻防辅一体,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王松与清风道人刚走出后院的炼器室,身后的石门便缓缓合上,將那片灼热与灵力波动隔绝在內。
    法阵中的材料已进入最后的淬炼阶段,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地提纯凝实,確实无需时刻盯著。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清风道人取来一壶凉茶,给王松倒了一杯:“尝尝,刚从冰泉岭运来的『雪顶芽』,清心静欲。”
    王松端起茶杯,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饮下一口,顿时觉得之前因操控神识针而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多谢道友。”
    两人刚閒聊了几句,胡焙便也从炼器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块擦汗的布巾,脸上带著几分轻鬆。
    “胡道友不准备接著炼器?”王松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问道。他记得胡焙向来对炼器极为上心,尤其是这种大客户的单子,更是恨不得盯到最后一刻。
    胡焙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不急不急。”
    他抹了把嘴,解释道,“清风老道这柔炎炼宝阵,最讲究循序渐进。材料淬炼到这一步,得让阵法自己温养半个时辰,急著动手反而容易出岔子。正好趁这功夫歇歇,不然老胳膊老腿的,可扛不住后面凝神聚气的精细活儿。”
    他看向王松,“道友刚出关就来找我们,怕是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王松也不绕弯子,直接取出那枚传讯符:“我看到你们留的消息了,才是闭关一段时间就出这么大的事,玄木宗发布通缉令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胡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拉著王松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这事啊,说起来也蹊蹺。半月前,玄木宗驻点突然放出消息,说要通缉一个邪修,特徵跟你传讯符里看到的差不多,还说这邪修可能藏在青木坊市。”
    他压低声音:“这几日玄木宗的人在坊市查得紧,不少用傀儡的修士都被盘查了,连带著我们这些做买卖的都受了些影响。”
    清风道人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我听一位相熟的玄木宗外门弟子说,发布通缉令的是他们宗门的一位真传,好像是叫……曲周?据说这位真传前段时间在黑风岭遇袭,受了不轻的伤,回来就上报了此事。”
    曲周!
    王松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是他。
    “那通缉令上,有没有说具体的样貌特徵?”王松追问。
    “没有,”胡焙摇了摇头,“只说可能用了易容术,让大家留意形跡可疑的金丹修士。不过……”他话锋一转,“玄木宗的人似乎在找一个用阴魔幡、身边跟著一头大妖熊傀儡的修士。”
    王松的心沉了下去。阴魔幡、妖熊傀儡……这分明就是在指他!看来曲周虽不確定他的身份,却把他的特徵摸得差不多了。
    王松心中稍定,他以“王松”身份在坊市活动时,从未显露过操控傀儡的手段,更別提阴魔幡这类物件;而“莫言”的偽装,则刻意收敛了王松相关的功法秘术。
    两者行事风格、显露的功法路数截然不同,只要他自己不露出破绽,短时间內应当不会被联繫到一起。
    既然通缉令的核心信息已大致摸清,他便不再多问——一个与玄木宗无甚关联的散修,对宗门通缉令表现出过度好奇,反而容易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