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蛰伏的凶兽盯上,识海嗡嗡作响,差点栽倒在柜檯上。“这……这是哪位前辈在此?”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护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西墨石居,林墨刚给月季浇完水,正拎著水壶哼小曲儿,冷不丁被那股神识扫过,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坐到青石板上,水壶“哐当”摔在旁边,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我的个亲娘舅哎!”本来文雅的林墨被嚇出家乡话来,捂著胸口直喘粗气,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大能?就这一下,差点把老子三魂七魄给勾走!”
    他抬头往城里瞅,眼神里满是惊惧,“石洼城这穷旮旯,啥时候藏著这號人物?莫不是路过的老怪物吧?”
    他挣扎著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想起刚才那股无形的威压,后背又泛起一层凉意:“乖乖,这要是动起手来,咱这小城怕是得平了。赶紧关门,今儿个不待客了!”说著就慌里慌张往屋里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松,此时刚收敛起神识波动,听到外面隱约传来的惊呼声,嘴角微微一扬。
    他没想到突破的动静会惊扰到旁人,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神识的威力——如今的他,在这石洼城里,確实算得上“大能”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舒展手指,掌心的十一根归元丝如活物般轻轻摇曳,每一根都透著凝练的莹白光泽,看似纤细,却蕴含著能轻易撕裂寻常修士神识屏障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神识虽数量锐减,质量却发生了质变——单根归元丝散开时,可化作漫天丝雨般的探查触鬚,覆盖范围比从前扩大了三倍不止;凝聚时,又能形成无坚不摧的神识锐刃。
    “分丝是为了让神识从更细微的层面壮大,夯实根基,而归一才是最终目的。”王松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明悟。
    这就像农夫耕地,先將土地细分耕耘,让每一寸都吸收养分,再將鬆散的土壤拢成坚实的田垄,方能承载更沉重的收穫。
    他试著將一丝神识探出窗外,瞬间便捕捉到了三里外林间松鼠啃食松果的细微声响,甚至能“看”清松鼠尾巴上每一根绒毛的颤动。
    这种极致的敏感,正是分丝合丝反覆锤炼的结果,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感知力。
    “难怪这门功法修炼者寥寥,光是这分了又合、合了再分的过程,就足以磨掉九成修士的耐心。”王松轻笑一声,收回神识。
    如今神识大成,再面对那鸦羽的追杀,他终於有了从容应对的底气。
    他起身推开房门,阳光洒在身上,带著久违的暖意,朝著城外走去。
    ……
    风息木舟贴著一片茂密的竹林飞行,船身带起的微风拂动竹叶,发出“沙沙”轻响。
    王松盘腿坐在船首,嘴里低声念叨著几句拗口的方言,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天连国特有的调子——这几日他没少对著储物袋里那枚记录方言的玉简下功夫,如今开口已是地道的本地口音,任谁听了都只会当他是土生土长的天连国修士。
    他身上换了套灰黄色的短打,裤脚捲起,露出结实的脚踝,脚边还放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塞著些从石洼城搜罗来的低阶灵草,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散修,毫不起眼。
    “就在那座山坳里了。”王松抬头望向十几里外的荒山,神识如细丝般探去,轻易便捕捉到那里匯聚的数十道灵力波动——大多是炼气,偶尔夹杂著几道筑基气息,正是他感应到的临时修士集会。
    这种集会在修行界很常见,往往是几个散修牵头,选个隱蔽的山头,大家凑在一起交换用不上的资源,售卖些自身特產,日落前便会散去,比坊市更自由,也更杂乱。
    王松操控著风息木舟落下,收进储物袋后,提著布包朝著山坳走去。
    刚到入口,就见两个炼气修士守著,腰间掛著块木牌,见他过来,其中一个络腮鬍问道:“来换啥?有路子不?”
    “瞎转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虫食。”王松操著天连国方言应道,隨手递过去半块下品灵石——这是集会的“入门费”,规矩他早通过神识打听清楚了。
    络腮鬍掂了掂灵石,侧身让开:“进去吧,里头刚摆开摊,有个老杨头的『腐叶土』不错,养虫正好。”
    王松道了声谢,走进山坳。只见原本荒芜的谷地被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数十个修士或坐或站,地上铺著兽皮或麻布,摆著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灵草,锈跡斑斑的法器碎片,装著不知名虫卵的陶罐,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功法残页。
    “瞧一瞧看一看!刚从迷雾沼泽捞的『水汛珠』,炼气修士泡水喝都能增修为!”
    “换兽骨!二阶妖兽骨换同阶木系灵材,等价交换!”
    “收虫卵!只要是带毒的,越高阶越好,价钱好商量!”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修士们討价还价的声音带著各地的口音,却都绕不开“灵石”“交换”这两个词。
    王松慢悠悠地逛著,耳朵却没閒著,听著周围的谈话,默默收集著信息。
    “听说了吗?荒云谷这次万兽宴要放个大招,说是要拍卖一头『出云兽』!”
    “真的假的?那可是三阶妖兽!得多少灵石才拿得下?”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估摸著啊,这消息一出来,周边几国的修士都得挤破头往这边涌,到时候万兽坪怕是要比坊市还热闹。”
    王松脚步微顿,三阶妖兽?万兽宴这么豪横?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两个交谈的修士旁边,假装翻看地上的灵草,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不光这个,我还听说,其他几大宗门都派了门內天骄前往呢!”
    王松心中一动,这趟集会来得太值了!知道了万兽宴更具体的消息。
    他不再閒逛,走到之前络腮鬍提过的“老杨头”摊位前。老头正蹲在地上,守著几袋黑黢黢的泥土,见他过来,抬头笑道:“小友要腐叶土?我这土可是用腐心草叶子沤了三年的,养啥虫都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