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虫室內,腐殖灵土上的蚀灵虫突然齐齐顿住。
    原本在灵土里钻动的、在傀儡指尖抢食灵液的、甚至蜷在角落假寐的……数万只蚀灵虫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细小的头颅一致朝向最內侧的石室。
    它们不再爬动,只有口器在快速颤动,发出“嘶嘶”的轻响,像是在低吟,又像是在欢呼。
    这是蚀灵虫对“母虫”(王松以精血餵养,加上驯虫术特性母虫感应的影响,在它们眼中王松与母虫无异)的独有感应,感知到那方石室里正在涌动的磅礴力量,为即將到来的蜕变庆贺。
    两具擬人傀儡正端著玉碗添水,听到虫群的异动微微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无形的压力已如潮水般涌来。
    “咔嚓。”
    傀儡关节处的灵玉瞬间崩裂,它们维持著添水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的灵光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下一刻,两具傀儡“噗通”一声瘫倒在灵土里,木甲碎裂,灵核崩解,彻底成了两堆毫无生气的废木——连二阶傀儡的灵核,都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的衝击。
    最內侧的石室內,王松的眉心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识海深处,那道卡了二十多年的“9999/10000”瓶颈如同薄冰般碎裂!
    原本虚幻的神识之力在此刻彻底凝实,化作一道金色洪流,在识海里奔腾咆哮,衝击著每一寸神魂壁垒。
    那些融合了七人记忆的神念碎片,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火,纷纷匯入洪流,让金色越发炽烈、纯粹。
    “嗡——”
    磅礴的神识威压从王松体內轰然爆发,石室內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闷响,石壁上的符纹被震得亮起,连五行蕴灵阵的光晕都剧烈波动,仿佛隨时会溃散。
    这股威压不似灵力那般刚猛,却带著一种直透神魂的霸道,所过之处,一切灵智之物都被压製得无法动弹。
    王松的身躯微微震颤,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神识突破带来的脱胎换骨。
    他能清晰感觉到,识海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数倍,原本模糊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虫室內蚀灵虫口器的颤动频率、洞府外坊市修士的交谈声、甚至灵脉流动的轨跡,都如同在眼前一般真切。
    分丝操神术在识海里自动运转,金色的神识之力凝聚为一体,又分割成无数道细丝,每一道都灵动如活物,聚散隨心,既能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壁垒,又能化作无孔不入的探针。
    这是真正属於“王松”的神识圆满,不再有半分虚浮,融合了符万元的元婴神识底蕴,又带著傀木五人各自的神念特性,最终淬炼出独属於他的强横。
    威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如同潮水般缓缓回落,重新內敛於王松体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柱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金色光丝,盘旋三圈后消散。
    睁开眼时,眸中金光流转,隨即归于澄澈,只余下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神识面板上,“金丹后期(9999/10000)”已变成“金丹圆满”,数字稳定而凝实,再无半分波动。
    虫室內,蚀灵虫的欢呼仍在继续,只是此刻的“嘶嘶”声里,多了几分更深的敬畏。
    王松抬手一招,一只尾尖带著暗金色纹路的蚀灵虫自动爬至他掌心,亲昵地蹭著他的指尖。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小虫,又瞥了眼瘫在灵土里的傀儡残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看来,是该换几具更好的傀儡了。”
    神识圆满,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炼气与炼体,跟上脚步了。
    他抬手放在膝头,指尖灵力流转,一枚暗金色的傀儡核心在掌心悄然凝聚,核心上的纹路既有著千傀宗的古朴,又带著他独有的灵动。
    正是融合了七人记忆后,炼製出的第一枚傀儡操控核心,可此刻不过一呼一吸间便已功成,灵力流转顺畅得仿佛与生俱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份轻鬆。
    “去。”
    王松眉心微动,一根莹润的金色神识之丝悄然探出,如臂使指般缠上那枚核心。
    核心应声悬浮,在空中翻涌、旋转,时而化作游鱼摆尾,时而凝成猛虎扑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尽显神识圆满后的掌控力。
    可看著那根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的神识之丝,王松眼中的兴奋却如潮水般退去,渐渐沉了下来。
    按照《分丝操神术》总诀所述,神识圆满当是“万丝归宗,聚散隨心”——所有分出去的神识之丝尽数融合,既可凝为一点,破开万法;又可散作千丝,操控万物,此时便可著手准备凝结元婴。
    可眼前这根神识之丝,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主丝是標准的金丝形態,圆润、凝练,带著他自身神识独有的温润气息,那是他多年来坚守本心的证明。
    可在主丝侧面,竟凭空多了一根细如髮丝的侧丝,与主丝呈“y”字形相连,如同主枝上冒出的新芽,形状古怪却又与主丝浑然一体。
    这是分丝操神术与符万元等人神识碎片相互影响的结果。
    二十多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用分丝术梳理,以真血功淬炼,甚至不惜燃烧神魂强行剥离,却始终无法彻底消除那些记忆的烙印。
    就像墨滴入了清水,纵能稀释,却再回不到最初的澄澈。
    按常理说,被如此庞杂的外来神识干扰,他的神识根本不可能突破金丹圆满。
    可偏偏分丝操神术修至圆满后,硬生生將那些驳杂的碎片压入神识深处,逼著他衝破了那层桎梏——代价,便是眼前这“一主一侧”的诡异局面。
    主丝是他的神识和没被污染前一样。王松凝视著那根侧丝,指尖轻轻拂过。侧丝传来熟悉的触感,那也是属於他的神识,却又裹挟著太多不属於“王松”的东西:符万元站在山巔指点江山的霸道,傀木在密室中咬破嘴唇的决绝,傀土五百年如一日的沉默……这些记忆与他自身的经歷缠成一团,成了剪不断的乱麻,宛若一个新人格的他。
    “圆满……吗?”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著那枚核心,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