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无恙个屁!”李大清难得爆了句粗口,眼眶却有些发红,他挣扎著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脚有些不利索,“你这傢伙,当年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三十年!小远出去找了你好几次……”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里带著埋怨,更多的却是开心。
    阳光落在王松脸上,映得他青袍上的褶皱都染上暖意,与李大清满头的白髮、佝僂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仿佛被岁月遗忘,一个却被时光刻满了痕跡。
    王松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著的不仅是傀儡核心,还有这三十年的光阴。
    他看著李大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心中微动。
    “抱歉,让你和小远担心了。”王松轻声道,目光扫过柜檯上的棋谱,“我刚出关,想著先来看看你。”
    李大清这才注意到王松的容貌,惊得张大了嘴:“你……你这模样……三十年了,竟没怎么变?”
    王松笑了笑,没多解释。
    李大清给王松倒了杯有些浑浊的灵茶,手还在微微发颤:“你是不知道,这三十年坊市变了多少。就街口那片,以前全是摆地摊的散修,现在盖起了三层楼的『聚灵阁』,卖的全是中阶法器,听说老板是从外域来的,出手阔绰得很。”
    王松端著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静静听著:“那处地段確实不错,当年我就想著在那儿盘个铺子,可惜那会没拿下。”
    “可不是嘛!”李大清拍著大腿,“你走之后没两年,那里就开始扩修,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棋韵斋』,早改了。
    老板换了三任,头一个是个胖道士,下棋臭得离谱,还总爱跟人赌棋,输了就赖帐;后来来个小姑娘,倒是会两手棋,可比起你当年……差远嘍!”
    他呷了口茶,话锋一转:“说起来,远儿现在出息了,炼气九层了!去年从外面回来,给我带了支『引灵草』,说是能稳固境界。这小子,常年在外歷练,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每次写信都问起你,说等他筑基了,再去找找。”
    王松握著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漾起一丝暖意:“他性子还是那么执拗。”
    “可不是执拗嘛!”李大清笑起来,皱纹挤成一团,“前阵子寄符信回来,说在南边遇著个很照顾他的修士,一起闯荡,修为增进不少,得意得不行。”
    王松望向窗外,坊市的喧囂顺著窗缝钻进来,夹杂著孩童的嬉闹声和商贩的吆喝。
    他想起当年自己的铺子,就在李大清隔壁,铺子里总摆著副棋盘,李大清与他常常切磋。
    “我那铺子,后来怎么样了?”
    李大清嘆了口气:“换了几拨人。头一个是个剑客,店內掛满了剑穗;后来来个画符的,整天在墙上画些歪歪扭扭的符,说是什么『符道大家』,屁用没有;现在是个卖丹药的修士,就是都不懂棋,都不愿和我下棋,只顾著修炼。”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布满划痕的木桌上,仿佛將三十多年的光阴都晒得暖融融的。
    王松望著李大清鬢角的白髮,听著坊市的新声旧闻,忽然觉得,这迟来的重逢,比他预想中要温热得多。
    棋盘在柜檯上铺开,黑白棋子落定的轻响与窗外的喧囂交织,倒生出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王松执黑,李大清执白,落子间,他识海中那些原本灰濛濛的记忆碎片仿佛被阳光晒透,渐渐鲜活起来——那年李远缠著他下棋,棋子撒了满地;那年他刚盘下铺子,李大清送来一坛灵酒贺喜;那年陨星谷一行前,两人在这里下了最后一局。
    “啪。”
    王松落下一子,黑子斜斜切入白棋腹地,看似冒险,却暗合“围魏救赵”之意。
    李大清盯著棋盘愣了半晌,捻著白子的手悬在半空:“王道友,你这棋力……可比三十年前精进太多了!”
    他挠了挠头,又道,“就是这棋路,怎么瞧著变了?以前你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今却多了几分……嗯,几分出其不意的狠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王松捏著黑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没接话。
    何止棋路。
    识海里,那根侧丝轻轻颤动,符万元的杀伐果决、傀木的奇诡布局、傀土的隱忍蓄势……都在不知不觉间渗进了他的棋路里。
    他若不是死死守住主神识,恐怕连“王松”这个名字,都要被那些记忆覆盖了。
    他指尖一动,黑子落在另一处,將话题轻轻拨转:“李道友,最近坊市可有什么大型活动?我刚出关,想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淘些合用的东西。”
    李大清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去,眼睛一亮:“巧了!下个月就是华南坊市十年一度的『聚宝会』!听说这次有外域修士过来,带了不少稀罕物件,好多修士都盯著呢!”
    “聚宝会?”王松心中一动,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还有別的吗?”
    李大清皱著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其他?最近好像没有,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远儿说,这次的聚宝会最后压轴的好像是一件古宝,威力不俗。”
    王松眸色微沉。古宝?怕是与他想要的神魂秘术相去甚远。但……聊胜於无,去看看吧。
    “多谢李道友告知。”他落下最后一子,黑子连成一线,將白棋大龙拦腰截断,“这局,我胜了。”
    李大清看著棋盘,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哎呀!被你绕进去了!三十年了,你竟然能贏我了!”嘴上抱怨著,眼里却满是笑意。
    王松將棋子一枚枚捡回棋罐,动作从容。
    “聚宝会何时开始?”
    “还有二十七天。”李大清帮著收棋,“你要是不急,就在我这儿住下,反正远儿那屋空著,正好陪我这老头子说说话。”
    王松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坊市的人流熙熙攘攘。他笑了笑:“好啊。”
    或许,在聚宝会前,多看看这人间烟火,多记记这些属於“王松”的日子,才是对抗记忆侵蚀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