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镰大巫缓缓走下高台,枯瘦的手指抚过少年的头顶,声音带著一丝威严:“你名为何?”
    “回大巫,我叫石生。”少年声音洪亮,虽衣著朴素,腰杆却挺得笔直。
    “石生……好。”风镰大巫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鼎,递到他手中,“此乃『养蛊鼎』,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风镰一脉的亲传弟子。”
    石生双手接过小鼎,掌心微微颤抖,对著风镰大巫深深叩首:“弟子石生,拜见师尊!”
    周围响起一片艷羡的惊嘆,能被大巫收为亲传弟子,这在神风寨已是天大的荣耀。
    王松望著那名叫石生的少年,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看著少年,他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仔细回想,却又毫无头绪,只能归结为错觉。
    隨著择徒结束,祭祖大典正式开始。
    寨民们抬出雕刻著先祖图腾的木牌,供奉在祭坛前,牛羊祭品整齐排列,香火繚绕中,风镰大巫手持蛇纹权杖,带领著全寨人跪拜行礼,口中吟诵著古老的祭文,语调晦涩,却透著一股与天地沟通的韵律。
    那四十三名新入门的弟子也跟著跪拜,石生跪在最前,神情比谁都郑重,额头紧紧贴著地面,仿佛在与先祖对话。
    王松混在寨民中,跟著躬身行礼,目光却落在祭坛中央那块黝黑的石碑上。
    碑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青灵上人残卷中的咒术符文隱隱呼应,更让他確定此地藏著咒巫传承的关键。
    大典结束后,寨子里的欢腾渐渐平息,外寨的人陆续离去,只有一些选择彻底定居的留下了,神风寨也恢復了几分寧静。
    王松找了个靠近蛊师堂的吊脚楼住下,用几块灵石换下了一间僻静的阁楼——在蛮地,灵石同样是硬通货,只是流通不如中原广泛。
    阁楼简陋,却胜在清净。王松坐在窗边,望著远处雾气繚绕的祭坛,指尖摩挲著一枚从青灵上人储物袋中找到的咒符。
    “那石生……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再次想起那名少年,心头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少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有那丝微弱的神魂之力还算特別,可这並不足以让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或许,是与某个人的眼神相似?王松想了许久,终究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念头,只能暂时放下。
    夜色渐深,寨子里燃起了巡夜的火把,兽骨风铃在风中轻响。
    王松取出灵虫袋,放出几只黑金色的蚀灵虫,让它们在阁楼周围探查。
    虫群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很快便传来反馈——蛊师堂与祭坛周围都布有特殊的阵法,能隔绝神魂探查,且有金丹期的蛊师轮值。
    “戒备倒是森严。”王松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看来想从神风寨得到些什么,还需多些耐心。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在榻上,开始打坐修行。
    蛮地的灵气虽不如中原精纯,却带著一股狂野的生机,运转起功法来,竟有几分別样的感悟。
    窗外,月光透过雾气洒下,照亮了祭坛的一角,石碑上的符文在月色中隱隱发亮,仿佛在诉说著古老的秘密。
    而阁楼中的王松,在吐纳之间,也在等待著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能解开咒术之谜,也能弄清那股熟悉感来源的时机。
    ……
    王松观察了一段时间都没能发现什么特殊的,而神风寨的祭坛除了祭祖大典,平时更是被牢牢封锁,时刻有人看守,而蛮地与天连国不同,传承大多为寨子內部或者师徒相传,想从其他途径获取咒巫之术很困难。
    而几日下来,王松渐渐摸清神风寨的规矩。
    白日里,蛊师堂传出虫鸣与咒语声,新入门的弟子们在黑袍蛊师的指导下学习辨识蛊虫、绘製基础咒符;夜晚,祭坛方向会升起淡淡的萤光,隱约有吟唱声传来,透著几分神秘。
    他依旧住在那间吊脚楼里,每日装作外来的行脚商人,在寨中閒逛,偶尔用灵石换些蛮地特有的灵草,实则在暗中观察蛊师堂与祭坛的动静。
    那名叫石生的少年,成了他格外留意的对象。
    石生似乎天生就与蛊虫有缘,別的弟子还在笨拙地学习如何餵养毒蝎,他已能熟练使用风镰大巫赠予的养蛊鼎中蕴养他的第一只螳螂蛊虫。
    这日午后,王松路过蛊师堂外的练蛊场,正见石生蹲在角落,指尖轻点地面,一只通体翠绿的螳螂正围著他的手指打转,姿態温顺。
    “这小子对蛊虫的操控力,倒是罕见。”王松心中暗惊,更让他在意的是,石生指尖凝聚的那丝微弱神魂,竟带著一种奇异的波动,很是熟悉。
    “究竟是哪里不对……”王松眉头紧锁,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始终抓不住源头。
    不曾想转机在不经意间出现,一日王松如往常一般。
    一日入夜后,寨中响起梆子声,巡逻的寨民举著火把走过吊脚楼。
    王松感应到暗中盯梢的灵虫穿回的讯息,石生有动静,他悄然运转灵力,透过灵虫的眼睛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楼下闪过,正是石生。
    少年背著一个布包,神色警惕地朝著寨子后门走去,脚步轻快,显然对寨中路径极为熟悉。
    王松心念一动,灵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石生猫著腰钻进密林,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沙沙”轻响。
    他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一只巴掌大的灰色飞蛾正半透明的翅膀,摇摇晃晃地跟著,翅尖沾著的磷粉在月光下泛出微不可察的银光。
    那是王松暗中放出的“影蛾”,专门监视石生。
    密林深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妖兔正低头啃著灵草,三瓣嘴快速蠕动,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著,正是炼气一层的“月灵兔”。
    这兔子虽修为不高,却极擅奔逃,寻常猎手根本近不了身。
    石生在三丈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没有直接扑上去,反而从怀中摸出那只青铜养蛊鼎,鼎口朝下轻轻一倒,一只巴掌大的青绿色螳螂蛊“噌”地跳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