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聻气却是不俗,也有可能是这修士根基扎实。
    玄甲退回他身边,瓮声瓮气地开口:“主人,要不要……”
    王松望著那黑袍修士逃窜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不急,走吧。”他拍了拍玄甲的肩膀,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玄甲瓮声应道:“是,主人。”
    一人一傀再次动身,紫金玄甲踏过晨露,在草地上留下淡淡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散。
    王松的身影如同融入雾气的墨滴,速度不快,却异常沉稳,目標始终锁定著西北方的极渊谷,正是传闻中可能出现青木心柳的地方。
    而另一边,一道黑袍身影正以近乎扭曲的姿態急速遁逃。
    那是桑喃派来的聻声寨修士,此刻他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黑红色聻气,那顏色暗沉发乌,显然是透支生命、燃烧气血换来的爆发性遁速。
    他的嘴角掛著血丝,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正是刚才被玄甲拳风扫中的地方,骨头怕是已经裂开。
    “该死!失算了!”修士咬牙低吼,眼中满是惊悸与后怕。
    出发前,桑喃只让他远远跟著,若王松孤身一人,便出手试探虚实,最好能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一个教训。
    他本以为是趟轻鬆差事——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就算懂些催生蛊虫的伎俩,在他这金丹圆满修士面前,还不是隨手拿捏?
    可刚才那一幕,彻底打碎了他的自负。
    那具突然衝出的紫金傀儡,一拳便破开了他的聻气防御,拳头上縈绕的元婴期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若非他反应快,燃烧气血强行避开要害,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傀儡拳下的肉泥!
    “金丹后期?这根本是扮猪吃老虎!”修士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確认没人追来,才稍稍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咒骂,“竟还藏著元婴傀儡……难怪水明寨那群老东西对他另眼相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快速盘算:那傀儡虽强,操控却似乎有些滯涩,对自己的压制並未到碾压的地步,否则以元婴期的实力,绝不可能让自己逃脱。这或许是那外乡人修为不足,无法完全发挥傀儡的战力?
    不管怎样,这消息必须立刻稟报圣子!
    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催动气血,黑红色的聻气愈发浓郁,遁速又快了几分。
    远方的聻声寨轮廓已隱约可见,他甚至能闻到寨中镇魂香的味道,那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安心。
    “等著吧,外乡人。”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圣子知道了这事,定不会放过你!”
    风声在耳畔呼啸,將他的话语撕得粉碎。
    黑袍修士一路疾飞,黑红色的聻气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离聻声寨的灰色雾靄越来越近。
    他满心都是惊悸与急切,丝毫没有察觉,识海深处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一只半透明的蜘蛛虚影,正悄无声息地趴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蜘蛛体型极小,背甲上的纹路与噬魂蛛皇印如出一辙,口器微微蠕动,正贪婪地吮吸著他神魂中散逸的神识。
    更可怕的是,一道道细如髮丝的透明蛛丝,正从蜘蛛尾部不断吐出,如同藤蔓般缠绕、渗透,一点点融入他的神魂本源,將那属於王松的印记,悄无声息地刻入其中。
    这是王松在刚才的交锋中,借著蛛皇印神魂衝击的瞬间,悄悄种下的后手。
    对付聻声寨这种擅长操控阴魂的修士,寻常追踪手段根本无用,唯有將蛛丝缠入神魂,才能如影隨形。
    距离聻声寨不过三里时,黑袍修士的遁光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浑身一颤,识海里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神魂。
    “什……什么东西?!”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恐惧,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冷汗顺著脸颊滚落。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外来之物正在控制自己的神魂,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比寨中最烈的聻气还要可怕!
    可这恐惧只持续了片刻,便如潮水般退去。
    识海里的刺痛消失了,那只半透明的蜘蛛安静下来,仿佛与他的神魂融为了一体。
    黑袍修士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被抽走了部分情绪。
    他停下遁光,缓缓落在一片荒地上不计代价运功疗伤。
    之前因燃烧气血而紊乱的气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平復;左臂扭曲的骨骼传来轻微的麻痒,竟是在自行归位;连嘴角的血跡,都被他下意识地用袖角擦得乾乾净净。
    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黑袍,抚平褶皱,又將散乱的髮髻重新束好,动作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近乎诡异的从容。
    之前的狼狈与急切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亡命奔逃的人不是他。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祭出遁光,平稳地飞入聻声寨的灰色雾靄中。
    寨门口的守卫见他回来,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被他眼中那片空洞的平静看得心头一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黑袍修士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阴沉木搭建的街巷,来到寨子深处那栋奇特的建筑前。
    这建筑通体由阴沉木打造,上大下小,层层叠叠,周身刻满了镇邪的冥纹,远远望去,活像一座倒置的封魂塔。
    塔门前悬掛著两串骷髏铃鐺,无风自动,发出“叮铃”的脆响,却透著说不出的阴森。
    这里,正是桑喃圣子的修炼场所。
    黑袍修士走到塔门前,对著紧闭的木门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圣子,属下回来了。”
    门內没有回应,只有隱约的聻气波动传来,显然桑喃正在里面调息。
    黑袍修士便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候,身影在灰色雾靄中显得有些僵硬。
    他识海里的半透明蜘蛛,正趴在神魂最深处,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著最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