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蹲下身,指尖悬在残根上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像是狂风暴雨中挣扎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拨开几只死死咬住残根不放的木贼虫,它们被灵力震开,摔在木屑里,立刻翻过身,又摇摇晃晃地爬回来,对这株高阶灵木展现出近乎偏执的渴求。
    “青木心柳……原来你在这里。”他指尖轻抚过枯木上的孔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么多年年的追寻,竟以这样的方式尘埃落定。
    洞穴顶部不断有细碎的木屑落下,砸在他的肩头,那是木贼虫从洞壁上啃下来的碎屑。
    这些看似低端的虫子,凭藉著数量和不知疲倦的啃噬,竟能让青木心柳这样的灵木也变得如此狼狈。
    若非心柳自身的坚韧与强悍恢復力,恐怕早已化为虫群腹中的养料,连这点残根都剩不下。
    他凑近细看,残根深处的绿纹仍在缓慢流转,像是在积蓄力量。那些被虫蛀出的孔洞里,甚至还能看到新生的嫩黄色纤维在悄悄生长。
    这哪里是普通的木头,分明是在与虫群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用自身的生机一点点对抗著无休止的蚕食。
    周围的木贼虫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变得躁动,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细小的虫腿划过地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在警告这个外来者。
    王松皱了皱眉,周身散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虫群瞬间被震慑,僵在原地,黑亮的虫眼齐刷刷盯著他,却再不敢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將残根从木屑中捧起,入手温润,那股绿纹流转的生机透过指尖传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韧性。
    洞穴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残根的孔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正在癒合的缺口处,绿光似乎亮了几分。
    王松看著这株在低端虫群中顽强存活的灵木,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谁能想到,无数修士踏破铁鞋寻找的青木心柳,竟以这样狼狈又倔强的姿態,藏在最不起眼的虫巢深处,与一群木贼虫进行著日復一日的消耗战。
    他將残根小心收入玉盒,转身走出洞穴时,身后的虫群像是解除了禁錮,又瞬间扑向那些残留著心柳气息的木屑,啃噬声再次响彻洞穴,仿佛在为失去的“粮仓”发出不甘的嘶吼。
    他將枯木收入储物袋,抬头看了眼洞外的天空。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既然找到了青木心柳的残根,蛮地便再无牵掛。
    王松转身走出洞穴,木贼虫群重新涌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身形一晃,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方向更加坚定——天连国。
    那里,有他未曾了结的过往,蛮地的风,渐渐被拋在身后。
    ……
    天连国与蛮地交界的通途城,像一头匍匐在平原上的巨兽,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墙面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跡,既刻著天连国修士的符文印记,也留著蛮地修士的兽骨图腾——这是两地修士数千年交锋与交融的见证。
    王松站在城外的山坡上,远远望去,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与他当年进入蛮地时那条荒芜的小径不同,这里热闹得近乎喧囂。
    隨著人流走进城门,一股混杂著香料、兽皮、灵草与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吆喝声此起彼伏——天连国的绸缎铺掛著流光溢彩的法衣,掌柜正用带著书卷气的语调向蛮地修士介绍防御符文;隔壁的蛮地兽皮店前,几个袒著臂膀的壮汉正用粗糲的嗓音討价还价,摊上摆著的玄狼皮、赤蟒鳞散发著淡淡的妖气。
    穿长袍的天连国修士手摇摺扇,与身披兽骨甲的蛮地修士並肩而行,虽偶有眼神交锋,却无剑拔弩张之意。
    街角的酒肆里,甚至能看到双方修士同桌饮酒,用夹杂著对方方言的通用语高声谈笑,桌上摆著天连国的灵酿与蛮地的烤肉,油光溅在绸缎上也无人计较。
    王鬆缓步走在人群中,元婴中期的气息早已收敛得与普通修士无异。
    他看著路边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天连国小姑娘,正好奇地触摸蛮地修士腰间掛著的兽牙饰品,那修士咧嘴一笑,竟解下来给她戴上;不远处,几个蛮地巫祝围著一个天连国的丹炉嘖嘖称奇,丹师则耐心讲解著控火的法门。
    这里没有圣城的阴诡算计,也没有蛮地深处的生死搏杀,只有一种在碰撞中生出的奇特平衡。
    城墙內的热闹,是两国修士用数千年的衝突与妥协换来的——他们或许仍有戒备,却早已学会在贸易与交流中各取所需。
    王松走到一家贩卖地图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瘸腿的老修士,见他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这位道友,要去天连国腹地?还是想回蛮地深处?小店的地图最全,连新路线都標著呢!”
    “我不是蛮地修士。”王鬆开口解释,只是他身上穿著蛮地短褂,说服力不是太强。
    王松拿起一卷天连国的疆域图,许久未归,路线怕是早已发生变化了。
    “就这卷。”他付了灵石,將地图收入袖中。
    转身时,恰好看到一队通途城的城卫经过,他们穿著统一的银色甲冑,腰间佩著制式法器,对擦肩而过的蛮地修士只是淡淡扫过,並无过多盘问。城楼上的钟声响起,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城,宣告著午时已到。
    王松隨著人流走向城西,此刻,感受著身边鲜活的人间烟火,王鬆紧绷了三十年的心弦,竟难得地鬆动了一瞬。
    中原,我回来了。
    ……
    通途城的“醉仙楼”里,木窗半开著,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映出杯盏间晃动的酒液。
    空气中瀰漫著灵酒的辛辣味与烤肉的焦香,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猜拳声、笑骂声此起彼伏,將角落的王松衬得格外安静。
    他面前摆著几碟小菜,一壶清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耳力却悄然放开,捕捉著周遭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