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山,依旧还是那座山,巍峨入云,宛若人间之仙境。
    脚下的路,依然还是来时的那条破旧的路,蜿蜒曲折,直通曲径通幽的地方。
    (用手收了收肩膀上背著的背囊...)
    秦子澈还是做下了抉择。
    他要找回横芯...
    他要把这个脾气执拗的女孩儿给活著带回马尾山!
    这不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个使命,一个令他无法去拒绝的最高使命。
    只因他已看清了自己的心!
    (一声长嘆...)
    隨后,转过身来,朝著山下的方向,大步迈出!
    横芯...
    等著我...
    ... ...
    (数月后,秋末...)
    (南楚前线,樺涧,宝仓山...)
    距离冬至,已没有几天了。
    按理来讲,在这西边的故土上,往年的这个时候,都已经落下初雪了。
    可是今年却和以往有些不同,因为今天落下的,並不是白皑皑的雪花,而是灰褐色的骨尘。
    那是大量焚烧尸体才能出现的產物,就如厚实无比的火山灰一样,將本应湛蓝的天空彻底遮蔽在阴霾之中。
    而现在,在这战场之上,它无声地飘落,或飘至肩头,或散落鼻尖。
    (廝杀声...)
    秦子澈(怒目):“啊...啊...”
    一个闪身,一步后撤,隨后借著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刀瞬息斩落!
    (噗...)
    待这一声刀劈入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大力飞踹...)
    说实在的,这会儿的秦子澈,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再去拽出手中的刀了,所以他只能用最为笨拙的方法,用力地踹在敌人的身上,然后这一股力道,来帮他抽回这把劈在对方身上的刀。
    只是他的这一行为,恰巧给了別的人新的机会。
    (噗...)
    又是一声闷响...
    还不等他將手中的刀给完全抽回,一桿长枪就直接刺穿了他的腰腹,而这瞬间的痛,让他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
    秦子澈:“啊...啊...啊...”
    隨著他这一声的狂怒,只见他一边猛地用劲,是將手里的刀彻底抽回,另一边则让自己原地调转方向,是看也不看地就一刀劈出。
    若是能劈中,就当赚了,即便没有劈中,他也能通过这样的一种行为,来为自己爭取到一丝残喘的机会。
    果然...
    没有劈中...
    这就是战爭,一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无聊战爭!
    (被龙寰將士团团围住...)
    反观秦子澈这个傢伙,一身血污的他,就这么紧握著手中的钢刀,而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握著捅穿腰腹的长矛,然后不断地原地旋转,以试图让自己的后背不再漏给他人。
    谨慎...
    坚决!
    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傢伙,是想著趁乱为自己博得一个上位的机会,可这些投机派的下场,却都不咋滴,不是被秦子澈一刀砍了,就是被他一脚踹翻,然后再一刀捅穿心臟。
    至於他腰间的那四根触鬚,也早已是断得断,软的软。
    儘管被斩断的那部分,会在很快的时间里重新长出,可它们新长出的速度,却远不及被战爭搅碎的速度。
    用大白话来讲,那就是一个人的能力再是出眾,但在战爭这台庞然巨兽的面前,他依旧无比的渺小。
    就拿秦子澈本人来看,在经歷了太乙仙宫与万机神宫事件的洗礼之后,他自身的本事,已经可以用毋庸置疑来形容了。
    甚至可以说,现如今的他,其真正的实力,或许都已经不亚於叶功名这样的老傢伙了。
    可这又能怎样呢?
    在他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的时候,那股子力不从心的认知,从未消退过半分。
    天知道此刻被他握著的刀,是他用过的第几把了,可从这柄卷了刃的钢刀来看,它的使命也即將到头。
    战爭就是战爭,它不是江湖之上的斗狠,更不是红尘之中的纠缠,它就是一台一旦被启动,就再不可能关掉的绞肉机!
    对谁都一样...
    龙寰士兵:“兄弟们,这傢伙就快没劲儿了,大伙儿隨我一起上!”
    ... ...
    龙寰士兵:“杀啊...”
    ... ...
    龙寰士兵:“为了龙寰...”
    ... ...
    也不知是谁吼了这一嗓子,隨后便只能看到,那四面八方的刀枪斧鉞,是朝著中心位置的秦子澈直刺过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所谓的怜悯,有得就只是仇恨,是国与国之间的恨,是人与人之间的仇。
    或许在这群士兵的眼里,像秦子澈这样的傢伙,早已不再是人了,而只是一个会动的功劳罢了。
    他们不去抢,自然会有別人去抢,所以...
    战爭虽残酷,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个普通人若想完成翻身,完成超越阶级的这一目標,上战场立战功,这无疑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於是乎...
    在这个大染缸的浸染下,再是生性善良的人,也都会变,他会变得冷漠,他会变得麻木,直至彻底变得不再为人。
    只因染红他们双眼的,早已不是血了。
    而是一份欲望,一份彻底被杀戮所左右的欲望!
    这群本应善良的傢伙,就这么硬生生地在一场场的战事里,从畏惧到麻木,从麻木到衝动,从衝动到享受。
    (噗...)
    ... ...
    (叮...)
    ... ...
    (哗...)
    ... ...
    反抗?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此刻围住秦子澈的,又岂是四手之数?
    所以他的下场,无疑是对战爭二字最好的解读。
    数根贯穿身躯的长矛...
    肩头上被狠狠镶嵌进肉里的斧鉞...
    以及更多劈砍在身上的刀剑...
    扎在甲冑上的流矢...
    秦子澈(张狂):“啊...啊...啊...”
    可即便如此了,又能怎样呢?
    找不到横芯,他就绝不能死!
    当猛烈地罡风瞬间席捲於现场,待黑影快速掠过,一颗颗头颅瞬息拋起,就好似对既定之命运最为无情的嘲弄一样。
    血,就这么顺著一个个的脖颈向上喷去,然后伴著不断落下的骨尘,红色夹著灰色,死亡伴著绝望!
    而那四根新长出了的触鬚,又再次变得伤痕遍布,血肉翻卷。
    而白髮的他...
    曾经如雪般的发,早已与泥泞与血渍彻底混合,完全看不到过去的模样了。
    (死死盯著所有人...)
    秦子澈(如野兽一般):“喝...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