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
    大臣们来得差不多了,丝竹管弦声连绵不断。趁著皇上没来,眾人四处攀谈各种寒暄。
    虽然贺隨之是五皇子党,现在不受皇上待见。但胜在他能力出眾,出兵打仗还需要他,指不定哪天又翻了身,所以上来交谈的人不少。
    不过也有適婚的儿郎看不惯他的,谁都知道安若晴貌美如花,又是第一才女,这样的女子马上就要嫁给贺隨之了,他们怎么甘心?
    说到安若晴,因著不分男女席,她跟在父亲后面落座。明眸善睞,顾盼生辉,含笑的眼睛遥遥望向对面的贺隨之。
    上次被贺砚青揭穿之后,她每日都在恐慌。可惜上次在两人中选择时得罪了三皇子,她现在只能抓住贺隨之不放。
    贺隨之心中瞬间盪起无比的幸福,儘管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可好在他就要娶到心上人了!
    尤其是看著周围年轻儿郎心碎的神情,他更是得意。
    其中就包括他的好友,好友凑过来嘖嘖两声,“真让人牙酸!你说安姑娘看上你哪儿了?”
    他也不差啊!安姑娘怎么没看上他呢?明明当初他们是一起相识的。
    贺隨之哼了声,“若晴自然是与我惺惺相惜,我们有许多聊不完的话题。”
    好友唉声嘆气祭奠他还没萌芽就死去的爱情,好在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情绪来的快去得快。
    看好戏一般拐了拐贺隨之,“岂不是你那位未婚妻也要来?”
    “什么未婚妻?她早就嫁为人妇,与我有什么关係?”贺隨之不喜她与自己扯上关係,连与她一併提起都心生厌烦。
    在他的印象里,夏絮就是个心思多心机重的。
    更何况,他已经和若晴议婚了,要是让若晴听见必然要误会。
    好友混不吝地连打嘴巴,“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口不择言了。那你是见过她了?”
    贺隨之喝著酒轻蔑道:“她有什么好见的?”
    想到上次去找他,竟然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了,他火气压都压不住。
    两人说著话,边上驀地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以及酒杯落地的清脆声音。
    什么情况?
    两人循著眾人的视线望过去。
    目光所及——
    女子玉簪高挽云鬢,最近天气转凉便著一袭桃红色如意云烟裙,裙摆处勾勒的秋海棠隨著走动若隱若现。
    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虽已去了病態可仍透著柔柔弱弱,儘管她並不柔弱。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夭夭姿容,般般入画,宛如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身边赫然站著的是,贺砚青。
    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夏絮在闺阁中就没出过门,连手帕交都没有。嫁了人之后他们也只听闻贺大人爱极了他的夫人,却也未得见。
    当时只道是传言,可如今见了人他们才明白,若是换作自己,只会將人藏得更深。
    这时,就有不少人看向席间的贺隨之了。他们再后悔也是和她扯不上关係的,可贺隨之是和她订过婚的!
    贺隨之面上血色尽失,怔怔地看著夏絮的方向,连酒洒了自己一身都没发现。
    怎么会?
    她怎么会是夏絮?!
    方才轻蔑的话语似乎仍在耳边,他后知后觉仓惶地看好友,好友並没有嘲笑他,因为他现在没空搭理他。
    而安若晴,在看到夏絮的第一瞬间就看向贺隨之,心猛地一沉。
    贺砚青带著夏絮见了几个关係好的同僚,怕夏絮站得脚疼,只交谈了几句就到了他们的位置。
    夏絮本来腰间还有串掛著翡翠链子的禁步,下马车的时候夏絮觉得叮呤咣啷响,给系贺砚青腰带上了。
    这个场面很像过年走亲戚,走两步隨机刷新一个认识的。在对方要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时,贺砚青就会用一句“內子体弱”来堵住对方,夏絮配合地捏著帕子咳两声。
    很快就敷衍完了。
    不对,很快就攀谈完了。
    他们落座,眾人的视线还会时不时扫过来。
    贺砚青神情冷淡回望过去,逼退了大部分人的窥探。
    “你跟他们关係都很好吗?”夏絮扯扯他的袖子,有些佩服。
    她觉得他真是个社交达人,刚好弥补了她不想社交的短板。
    贺砚青捉住手拢住,宴会上吵闹他凑近了些,身子稍偏却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头两个好些,剩下的……”
    清润的声音一顿,“絮絮不用管,都不是好人。人有三六九等之分,为官也是。他们有的为官愚昧,有的品行不端,有的流连花楼。大多数善都存在於表面,所以我与他们不过点头之交。”
    贺砚青就这样狠狠造谣。
    夏絮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他们听不见,放心了,点点头。
    抬头发现贺砚青看著她,夏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官场真复杂。”
    贺砚青心满意足。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高喊,所有人下跪。
    夏絮也紧隨著贺砚青跪下,在衣裳交叠中贺砚青仍握著她的手。
    反正也没人会注意。
    不,有一个。
    谢昀从进场就锁定了夏絮,盯著她裙摆上的秋海棠,復而看低垂下去的侧脸,扬起不明显的笑意。
    人比花娇。
    旋即瞧见了交握的双手,暗嗤一声。
    几人到了上位,皇上发话:“都平身吧。”
    眾人起身。
    夏絮重新坐下,宫女端著菜餚陆陆续续上菜。走到他们这桌时,谁知宫女盯著她愣了会儿神,后面的宫女不知情撞了上来,手里的东西没拿稳,哐地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宫女身子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簌簌发抖,忙跪下认错。
    贺砚青查看夏絮的情况,夏絮冲他摇摇头。
    “怎么了?”动静吸引了上头的人,皇上本是想看看发生什么,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一个美人。她被臣子虚虚拢著,剪水秋眸,弱柳扶风之姿。
    光看著,皇上有点心猿意马。后宫佳丽三千,长得美的数不胜数,来和亲的塞外第一美人他都见过,可这么美的竟不在他的后宫!
    先注意到皇上神色的不是皇后,是谢昀。
    他眯了眯眼,眸底寒冰乍起。
    贺砚青侧身遮住夏絮的身影,声音一如平常:“回皇上,只是臣的酒洒了,让宫女绊住了脚,不是什么大事。”
    皇上的目光被挡住,很是不爽,奈何当著这么多人,他按捺下去。哦了声,对事情並不是很在意,“下去吧,下次不准再这样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