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流云千转,道路两侧的欒树刷刷作响,其中夹杂著栗子壳被捏碎的清脆声。商敘任劳任怨提著一袋栗子,剥好餵给夏絮。
    “才吃了饭,少吃点儿。”
    夏絮张嘴接过来,享受著他的服务,她的出现在这个背景下显得色泽浓稠欲滴。
    商敘又嚇走了一个路人,声音听著无恙:“老板多送了一斤,吃不完的……不要浪费,我带回去,不然秦叔叔看见了会说你。”
    “好。”
    故地重游,商敘没什么感慨,顶多想起他前不久见面的妈妈和年少时初遇后的挥之不去的执念。
    现在就很好。
    没有裴家人,没有林昭野。
    只有他们两个。
    一面想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又一次投餵后,一道灰白色影子矫捷地跑过来,蹭在夏絮腿边发出呜咽声音,疯狂摇尾巴,脖子上的牵引绳拖在地上。
    是条赏味期陨石边牧。
    坐在自家门口纳凉的主人定格了两三秒,终於接受那是他的狗的事实,舔得让他丟脸。他在扭头进去假装不认识和马上把傻狗拉回来中,迷失於罕见的姝色中。
    见惯了夏絮受欢迎程度,现在连条狗都要跟他爭,商敘默然將一人一狗隔开。
    夏絮喜欢猫猫狗狗,正想摸摸热情的小狗,猝不及防被商敘挡住。“你干什么?”
    “絮絮,路边的狗不知道脾气,会咬人的狗不叫,小心点比较好。”
    “汪汪!”
    商敘的话音刚落,边牧仰头兴奋叫了两声。
    如果它不是狗,商敘都怀疑是故意的。
    “走开走开。”夏絮烦得把他赶走,蹲下去揉了两把毛茸茸的脑袋。
    停不下来的边牧在她手底下坐著格外听话,尾巴在地上扫出了一片乾净的区域。她不摸了,它还会把脑袋顶上去蹭她的手。
    主人看得酸一阵酸一阵的,就是不甜。
    商敘唇边的弧度落下去,擦乾净了自己的手。在边牧要舔夏絮时,握著她的手腕带离,半跪下去把她落在地上的裙摆拾起,接著擦她的手。
    简短地解释:“湿巾抽多了,不用白不用。”
    冷知识,抽多了可以塞回去或者丟掉。
    等他擦完了,他看向她,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折射下清透明亮,“絮絮不会怪我吧?”
    想著今天他生日,夏絮摇摇头。
    商敘牵起不明显的笑意。
    她是个很嫌麻烦的人,擦过一次手就不会想擦第二次。因此后面任由边牧怎么撒娇打滚,夏絮都忍住没摸了。
    夏絮看著它打滚,“它好像绝育了。”
    话出来,商敘想蒙她眼睛了。
    “喜欢狗?”他们蹲在一起,视觉上极其相配。
    夏絮点头,商敘附和一句:“我也是。”
    他不喜欢狗,小时候不喜欢,长大了也不喜欢,现在更討厌。但絮絮喜欢的话,他可以装。
    旁边人靡顏腻理的侧脸微偏,问他:“你也绝育了?”
    很乖的一张脸。
    商敘心臟骤停。
    哦,是气的。
    从今天和她在一起时就狂跳的心终於不跳了,险些装不下去。狠狠地闔了下眼,气笑,那张脸更加惑人,伸手盖在她嘴上。“小嘴巴,闭起来。”
    “絮絮想试试?”
    夏絮忽略他的话,把他手拿下来,他手上有栗子味,“我要吃栗子。”
    商敘给她剥。
    仿佛隨口说出来:
    “絮絮小时候说,有人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不喜欢他们,这样是公平。那我喜欢絮絮,絮絮是不是也应该喜欢我,才算是公平?”
    他餵了一颗进她嘴里,目光幽深。
    夏絮嚼著栗子,目光游离,她说过这话吗?
    “所以,要在一起吗?”商敘问。
    “啊?”夏絮在想秦观澜打死他的概率有多大,“我什么时候……”
    观她的神色,修长的手指又將一颗栗子抵到唇边,堵住了她要说下去的话。“要在一起吗?”
    夏絮好不容易咽下去,“你……”
    在她张嘴时,很好,又来了一颗。
    嗓音如同海中塞壬,让人轻易迷失方向,不紧不慢地追问:“絮絮,在一起吗?”
    说是追问,没让他追著问。
    夏絮不想说话了,她麻木著脸冲他比了个六的手势,他真的很6。
    下一瞬,骨骼分明的手伸过来勾上她的小拇指,拉鉤盖章。莫大的愉悦从商敘眉眼间溢出,故意误解:“看来絮絮是答应了。”
    夏絮:?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敘嗯了声:“我是。”
    夏絮把他手甩开,商敘捧过来,不让急得转圈圈的边牧碰到。
    “以后我是你的了絮絮,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裴家那些人我一个都不在乎,我妈她也很喜欢你,絮絮,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商敘说完,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秦叔叔会想杀了我吗?”
    “放心吧。”夏絮开口,在他以为会听到出什么暖心话时,她接道:“会想杀的。”
    他闷笑出来,胸腔都在震颤。
    谁让他喜欢她呢,再难搞定的人他都会尽力的。
    夏絮腿都要麻了,商敘刚准备拉她起来,有不速之客两三步过来。一手拉她,一手小心翼翼护在她背后,视若珍宝般。
    同时响起的还有不羈压软了的嗓音:“絮絮怎么来这儿了?”
    闯入视野的正是將商敘好心情憋回去的林昭野。
    “林昭野?”夏絮在这儿碰到他有些错愕。
    温软香腻的触感让林昭野捨不得放手,但也不能一直抓著,他慢吞吞鬆开。“都说了,要叫哥哥。”
    无关兄妹论,他只是单纯想听。
    从小到大都没有得逞过。
    果不其然夏絮装作没听见。
    商敘慢条斯理起身,狗主人已趁机將狗带走,望了眼那两个男人,最后看向夏絮,迷得他同手同脚返回。
    “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巧遇,真厉害呢。”商敘笑吟吟。
    就差把跟踪他们几个字甩脸上了。
    林昭野来这么久现在才看他,看到他就想起他说自己老,语气不善:“我还没说你呢,谁让你把絮絮带到这来的?”
    到这儿就看到这一幕:漂亮的絮絮和身边两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