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的脚步一滯。
    他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他叫她一声,多了许多繾綣。站立到床榻前,脸上还掛著笑意。“刚刚午时陛下就要睡了么?”
    他怎么没走?
    正常人这个时候不都应该知趣地离开吗?
    夏絮装聋作哑。
    若是夏絮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视线黏著她,分寸不差。他倒没有想打扰她睡觉的意思,只是既然改了主意,有些事该跟她说。
    “三日后殿试,陛下会到场吗?不到也没有关係,臣会替你主持好。”
    甚至不忘踩別人一脚:“有一批新人进来也好,朝中那些人诡计多端,需好好调教,臣会尽我所能帮助陛下。”
    好像前几天还在她面前夸他们的不是他一般。
    如他所说,夏絮当然是不会麻烦自己,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女帝没有到场。
    这么久以来,对女帝的好奇和恨铁不成钢都淹没在了时间里,因此大家都习以为常。唯一让他们好奇的是,最近摄政王频繁去找女帝。
    与此同时,他的暗卫也拨到了女帝那儿。
    是监视?看起来不像。
    是利用?女帝有什么可利用的。
    所以,总不可能是保护吧。
    一群人思来想去想不通,只能著眼里殿试,看看能不能拉拢些有才之士。
    岑相臣和沈获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身青衣的岑相臣跟隨几人进入大殿,走在他前面行二的就是沈获,他更张扬些,穿著亮色,在人群中很打眼。
    大殿上不能乱听乱看,岑相臣站定后便匆匆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脑海中想起表妹的胡言乱语。
    什么“摄政王长相唬人凶残无比”、“你因看他一眼差点被记仇”、“你定能摘得一甲头三名”云云。
    他总觉得她和之前的表妹不是同一人一般,她从哪儿得知的他不知,是真是假他也不知。
    小心些总没错。
    殿上龙椅空设,偏位上玩弄著紫檀木佛珠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瞧下去。一双眼看不清情绪,似乎在看他们,实则在想陛下此时在做什么。
    “开始吧。”
    他撂话。
    殿试即围绕题目轮番对答,底下热火朝天,但有细心的人发现,卫涿居然在走神!
    另有几人考校,故此他只是来撑场子的。但卫涿怎么会走神呢?他在想什么?若他不想来,以他的性子大可不来,可他偏偏又来了。
    不仅他们发现了,对答的岑相臣也发现了,声音卡顿一秒,继续若无其事地答下去。
    卫涿无意识地摆弄佛珠,烦郁地將暗中看他的视线逼退回去。
    答到最后,突出的三人自然就是头三名,只是头三名应该怎么排是个问题。最后卫涿定下:
    状元:岑相臣。
    榜眼:徐寒。
    探花:沈获。
    沈获在听到结果后,怔了怔,他不敢相信自己是探花。他张张嘴,却没在这时候发作。看向岑相臣,对方遥遥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沈获蹙眉。
    若是之前,卫涿会倾向沈获,他文风华丽听著舒心。不过相对的,华而不实。如今要为陛下选拔人才,还是选个能落到实处的。
    结局已定,卫涿一刻都没有多留,將一种想与他说话的人甩到身后。
    他们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走这么快做什么?
    岑相臣身边多了个人,是沈获,他笑意不达眼底。“祝贺岑兄斩获状元之名。”
    他並不觉得他比岑相臣差,他安慰自己,不过一次失误,不值一提。可偏偏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岑相臣青衣落拓,没把他暗含不明之意的话放在眼里。“彼此彼此。”
    彼什么?此什么?
    沈获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一甩袖子离去。
    殿试过后要佩戴红花,坐在高头大马上游街,声势浩大,万人空巷。宋徽音也在其中,她看著游街队伍紧张地等待,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好在她看到人了。
    只顾著注意其中有没有岑相臣,没注意他是头一个。在人群中冲他招手,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本来因为他们的名气就已经让很多人芳心暗许了,更別说状元和探花还生了副天人之姿,四面八方的香囊绢花掷果盈车般朝他们丟过去。
    宋徽音心里有些酸涩和不满,感觉好像自己的人被別人惦记了似的。但她知道这些行为都是很正常的,只好克制自己。
    队伍过去,街上的人还在討论,宋徽音挤出来先回了府。
    府里在操办喜宴。
    等岑相臣回来了,她有好多话想问。她小声又急促问:“怎么样怎么样?摄政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你今天没有被他训斥吧?”
    “累不累啊?今天的题目是什么啊?我好歹也是高考过的,让我也见识一下科举题。”
    最近她说话总是这样,一句话里时不时会夹带些他听不懂的词语,而且异常关注科举。
    岑相臣幼年失怙,由叔父养大,叔父离他而去后,他便没有亲人。或许是宋徽音的亲近,他也是真心把她当胞妹。
    但也耐不住她著实透露的奇怪,他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往里走,他知她会跟著。答了题目,便听她咋舌说难。
    宋徽音又问:“他没有针对你吧?”
    知道她说的是谁,岑相臣想起频频走神的卫涿,跟外头传闻不太一样,看著有心事的模样。
    他在想事时,宋徽音误以为是默认,连忙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探花也很好了,第三名呢……”
    岑相臣转过来,沉默一秒。“你看清楚,我是状元。”
    “啊?”宋徽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喜色和惊讶溢於言表。“太好了!不愧是你!”
    跟书里说的不一样,难道是她改变剧情了?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对了,你看到女帝了吗?”
    岑相臣锁眉,摇头。
    其实女帝也是个很可怜的人,在这样的处境下能活下去堪比登天。如果宋徽音有能力的话,还可以帮帮她,可惜她现在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呢。
    女帝这么久没露过面,说不定是凶神恶煞的摄政王在虐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