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布泥碳森的远征军准备完毕,立即就开始南下。
    远征军分成两个部分,主战部队和辅助部队。
    辅助部队1万人,控制大量牲畜和輜重。
    辅助部队除了无甲,也都装备火枪,战斗力和主战部队没太大差別。
    主战部队则是穿著重甲和重型头盔,因为矮人接受过联盟火器的洗礼,甲冑经过防火器改良。
    首先是头盔,以前的头盔是稜角分明的,有点方形的意思,符合矮人的审美。
    现在他们戴的头盔是卵型的,类似阿尔金头盔,有很高的跳弹机率。
    甲冑则是对手足后胸甲做了轻量化改良,使其防撞击,冷兵器和低速破片,盈余出来的重量全部加强在前胸甲上。
    矮人每一个都装备了25mm火器,火枪的枪口有个小刀斧,可以用於刺击和劈砍。
    矮人的腰部掛著一个粗布皮带,上面掛著30发25mm子弹。
    这个弹药袋设计其实很不好,矮人步兵要是进行匍匐前进,腰部被弹药带束缚,根本爬不动。
    只能说使用火器的经验还不够,没从冷兵器部队思维转换成热武器部队思维。
    矮人步兵腰间掛著1到三枚正方形的手榴弹,乍一看还以为是锤子,每一个重量都超过5公斤。
    矮人的臂力可以將它们扔到20到30米外,一不小心就炸死自己了,非常符合矮人思维的粗暴武器。
    最后是一个棺材包,可以把矮人直接装进去的大背包,里面有60发备用弹药,一些换洗衣服,私人物品和10天的食物。
    这些东西加起来超过100公斤,但是它们掛在矮人身上,一点没有压垮他们的意思,矮人们依旧可以用低步频前进很长时间,这是矮人的生理优势。
    除了这些东西,矮人队伍中间还有两台巨大的炮车,每台都由两只巨甲兽拉著。
    这两台炮车是新煤城这段时间加急赶工出来的,就是要投入实战测试。
    两台炮车被巨甲兽拉著跟上矮人步兵的脚步,巨大的铁包木车轮在草原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印。
    一个白鬍子矮人骑著山羊,绕著炮车转悠,嘴里嘖嘖称奇。
    “这就是新铁城造的炮吗?不错不错!”
    白鬍子矮人叫钢鲁赛尔,上次一剑砍下布泥碳森鬍子的傢伙,是熔岩之主手下一个將军。
    钢鲁赛尔多年从军,个人武力值很高,看看他粗大的手臂就知道了,他被熔岩之主派来支援布泥碳森,保护他。
    钢鲁赛尔身边带了1000矮人,都是百战精锐,熔岩之主身边的亲兵,派来保护布泥碳森的。
    不过这支部队还没装备火枪,是传统的冷兵器部队,也不知道上战场了是谁保护谁。
    钢鲁赛尔围著炮车转悠了一会儿,过足了眼癮,驱赶山羊跑到布泥碳森身边。
    “布泥碳森,这个火炮是你们造的吗?技术有没有交给高炉城一份?威力大不大?劲不劲?要不打一炮给我看看?”
    布泥碳森同样骑著山羊,带著部队前进,听见钢鲁赛尔的话,眼睛一眯,笑道:“好,既然將军发话了,那就打一炮给將军看。
    传我命令,全军停下,让將军看炮!”
    钢鲁赛尔一听要全军停下,顿时感觉不妙。
    大军岂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的?
    一军统帅需要掌握部队的行进节奏,在士兵疲惫的时候下令停下休息,休息的差不多了就继续走。
    士兵对於统帅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走,心里是有个谱的。
    如果士兵累了,知道多少多少分钟后会休息,就能坚持,到了体力上限,统帅果然下令休息了,士兵就会很舒服,有节奏感。
    因此,钢鲁赛尔要看打炮,布泥碳森下令全军停下,这就打乱了大军的节奏,士兵们就会不舒服。
    钢鲁赛尔想要出声阻止,但是全军停止的命令已经传达出去,大军已经停下。
    布泥碳森笑著说道:“將军隨我来,我带你去看打炮。”
    眾人移动到炮车处,矮人炮兵开始操作。
    他们先要解开巨甲兽连结炮车的铁索,把拖车的巨甲兽驱赶开,然后架设火炮。
    首先是四个炮架子被放下,锄头似的插进地里,炮兵需要挖掘大坑才能固定炮车。
    然后是搭建吊车,这是一个巨甲兽背著的特殊结构,矮人们控制吊机,勾住巨大的炮弹,將炮弹放在炮膛后面的金属弹托上。
    接著20个矮人推动一根杆子,把炮弹送入炮膛,然后是送入被布包包裹的发射药囊,根据需要可以填充4到7个。
    首发发射至少需要1个小时,主要是太重了,所有东西都太重了,在纯机械化运用之前,一切都要靠人力。
    发射工作准备好后,炮兵军官一声令下,300mm的炮口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怒吼,炮口炸开的火焰和烟尘喷起的有10多米高。
    在场所有矮人军官,远处所有矮人士兵都抬起头看著天空,天空传出轰隆隆的声音,就好像大地深处在地震,那是炮弹在高空中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
    紧接著,2公里外的平地上炸起一片烟尘,大量泥土被发射到高空,然后才是闷闷的炸响声传过来。
    布泥碳森感受著地面的震动,笑著看向钢鲁赛尔。
    “將军,感觉如何?”
    钢鲁赛尔一脸的震撼,他抹了一把脸。
    “厉害!太厉害了!堪比巨龙之威!”
    布泥碳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对一个手下军官说道:“告诉炮兵队,钢鲁赛尔將军说他们有巨龙之威!”
    说完他脸上掛著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驱赶山羊走了。
    炮兵们开始收炮,清理炮膛,300mm火炮发射药太多,燃烧不充分,炮管里有大量渣滓,不清理根本无法打下一炮。
    矮人炮兵需要4个人一起配合,用一个沾染水的羊毛刷子来回刮蹭炮管,然后就是上油保养。
    这些工作非常累,还要收炮,扛著铁链掛上巨甲兽,收炮动作全流程至少要20分钟。
    矮人炮兵们忙的满头大汗,一个军官跑到炮兵处大喊:“钢鲁赛尔將军说巨炮有巨龙之威!”
    说完就跑了。
    矮人炮兵开始嘀咕了,这尼玛没头没脑一句话啥意思啊?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奶奶的!累死累活折腾半天,打一炮就炸了泥巴?这是要干啥?”
    “有人认识钢鲁赛尔吗?他是谁?我听这意思是他想看打炮,我们才停下打炮的?”
    “我认识,和熔岩之主一起跑回来的將军。”
    话落,在场所有炮兵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怒骂出声。
    “它妈的!这个畜生就是靠我们兄弟父辈做诱饵跑回来的懦夫吗?混蛋!他应该像一个矮人一样战死,而不是和个懦夫一样踩著同胞的尸体跑回来!”
    “这个懦夫!为了看火炮威力居然这么折腾我们,我们只带了6发炮弹啊,这个混蛋就让我们打掉一发,混蛋!懦夫!”
    眾炮兵一阵骂骂咧咧,周围路过的步兵疑惑他们干什么,就靠过来询问,於是乎,钢鲁赛尔的名声在大军中发臭。
    之后部队开始行军,本来矮人行军两个小时就可以停下休息一次的,但是这次连续行军了4个小时才停下。
    士兵们因为估计错误,体力分配是按照两小时行军走的,这一下走了4小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累的大汗淋漓。
    这时就有人问了,为什么不是两个小时停下休息一次?
    然后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是因为钢鲁赛尔想要看炮,布泥碳森大人不得不停下打炮给他看。
    这一停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需要找补回来,这不,中间的休息被取消了。
    军队怨声载道,对钢鲁赛尔有了恨意。
    1个多月后,矮人大军抵达野猪人部落外围,野猪人部落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这半年以来,黑鬢经过刚开始称霸王的得意后,紧接著就是压力。
    黑鬢自称霸王,周围的兽人部落快速来投,他的人口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到30万,职业军队5万多,要是开始动员,30万人里有15万能变成士兵。
    但是霸王的红利吃完后,紧接著就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首先是管理问题,大量生理习性,文化习俗都不一样的兽人聚集在一起,其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要不是有牙棕这个人才拉扯著,黑鬢的部落立马会从內部散伙。
    然后是外部问题,其他兽人的强势部落不会允许一个霸王长期存在,要是不儘快打掉,黑鬢坐稳了霸王的位置,那可真就成气候了。
    外部危机像是一把剑,悬在黑鬢头顶 ,好在牙棕之前的一系列布置起作用了,最强大的虎兽人和熊兽人矛盾加剧,抽不出时间来进攻他们。
    但黑鬢和牙棕没想到,军事打击没从兽人世界內部来,反而从矮人世界来了,这让他们之前的布置都落了空。
    在矮人部队距离部落80公里时,黑鬢的部落就大乱!
    到处是乱跑乱叫的各种族兽人,还有兽人互相打斗起来,小偷强盗在部落中层出不穷。
    敌未至,己先乱,霸王称號的表面荣光一撕下,暴露出的就是虚弱和混乱,底蕴是时间的沉淀,而不是投机取巧。
    牙棕在部落街道上快速奔跑,乱了,全都乱了,到处是乱跑的人,到处是慌张的人,牙棕从未想过他们的政权居然脆弱至此!
    一队百人不到的狼兽人带著包裹,拉著拖车往营地外走。
    牙棕见了,跑过去拦住他们大喊:“你们要去哪?你们已经向霸王效忠!你们要违背誓言吗!”
    这些狼兽人不久前才从东边跑过来投奔,正是被熔岩之主回城时顺路踹死的路边一条。
    狼人兽人领队面露惭愧,他低著头,语气颤抖。
    “智者……不是我们不勇敢,如果来的是虎和熊,我都敢带著族人去拼命,但来的是矮人,呜呜……”
    他居然发出狼受伤时才会发出的呜咽,然后给牙棕跪下来。
    “智者,求求您,我的族人被矮人杀的只剩这么点了,不能全死在这里啊,我们森林狼一族不能灭族啊!呜呜呜……”
    牙棕看著百人不到的狼兽人,嘆了口气,退后一步让出路。
    狼兽人夹著尾巴走了,还有很多刚刚投奔他们的兽人也都跑掉了,之前矮人归乡留在兽人世界的威势可还正盛呢。
    牙棕捏了捏拳头,快速跑进黑鬢的大帐篷。
    “霸王!霸王!我们必须……”
    牙棕接下来的话被堵住了,因为他看到黑鬢居然躺在地上,手里拿著个酒瓶,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帐篷里酒气滔天。
    牙棕大怒,衝过去抢过酒瓶摔在地上,然后揪著黑鬢的衣领子怒吼。
    “混蛋!!这种时候你还喝酒!!!”
    黑鬢被酒精摧残的眼神都涣散了,他看著牙棕的脸,傻笑道:“牙棕……你来了,酒……来喝酒……”
    牙棕气的猪鼻子都要歪了,抬手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巴子甩上去。
    “混蛋!黑鬢!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你的部落要散了!要散了啊!”
    不知道是巴掌还是话语起了作用,黑鬢的眼神恢復了一些清明。
    黑鬢看著牙棕的脸,直接哭了。
    “牙……牙棕,我不是霸王,我根本不是霸王,我没有霸王的气魄,没有霸王的心性,没有霸王气吞山河的气势,呜呜呜,我根本不是霸王,我只是……一头蠢猪罢了……”
    遇到挫折后,黑鬢整个人都垮掉了。
    太多不同的种族了,他没有能力將他们统合在一起,別说大家一起朝一个方向使力了,不同种族间的互相掣肘就让他耗尽精力。
    种族问题,治安问题,粮食问题,外部威胁,这些种种问题袭来,彻底击垮了黑鬢。
    矮人来之前,黑鬢就醒悟了,自称霸王是个愚蠢的行为,没有能力强行宣称,等待他的只有毁灭。
    牙棕看黑鬢这个样子,也感觉一阵泄气,但他的心很快就被愤怒充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背叛我们!!”
    牙棕一下子骑在黑鬢身上,挥舞著拳头就打,每打一拳就怒吼一声。
    “你说过要带我们创造一番丰功伟绩!!”
    砰!
    “你说过要带我们取得荣耀!!”
    砰!
    “你说过要统一兽人,达成无人能及的伟业!!!”
    砰砰砰!!
    “现在你这样子是怎么回事!你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当初豪言壮志的自己吗!!!”
    一拳拳落下,將黑鬢的脸打的瞬间没法看了。
    牙棕站起身,慢慢走向帐篷口,他头也没回的说道:“身为一个男人,哪怕是死,也是要抗爭过,奋斗过,用乾净自己骨头缝里最后一丝力气了。
    只有这样,我死后,在冥界自问我勇敢吗?
    我的灵魂才会自答:是的,我勇敢。”
    牙棕走出营帐,看著外面乱糟糟的部落,拿起腰间的战爭號角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狠狠吹响。
    呜呜呜!!
    呜呜呜!!
    熟悉的战爭號角声吸引了很多乱跑的兽人,他们逐渐安静,並且向牙棕围了过来。
    牙棕放下號角,看著眾人,拔出腰间的剑怒吼:“你们在干什么?等死吗?给我拿起武器!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