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来。
    他连看她一眼都不能。
    失望之余,谢沉觉得这样也好。
    外面正下著雪,她来一趟费不少事,若是见了他,恐怕又得伤心了,倒不如直接不来,省事利索。
    谢沉淡淡收回视线,仰头喝尽酒盏里的酒水。
    秦宝林端起酒盏,娇羞地站了起来,“今日冬雪,嬪妾敬皇上一杯。”
    今日太后在场,谢沉不愿拂了她面子,便举杯和她喝了一口。
    秦宝林满面红光地坐下了。
    由秦宝林开了这个头,六宫妃嬪跃跃欲试,也开始向谢沉敬酒。
    一开始,谢沉还会给个面子喝上一两口,到后来,就有些不耐烦了。
    那些没排上的妃嬪打量著他的脸色,便没敢再敬下去。
    最后面的沈宝林自入了席,便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眼睛扫过姜淑妃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惊人的恨意。
    不过她藏得很好,转瞬就垂下眸子,让人察觉不清。
    家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秦太后精神不济,率先离席。
    帝后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宴席算是结束了。
    回程的路上,不知怎的,谢沉脑海中总是浮现那张明艷面容,心里闷闷的。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是折磨。
    他支著头假寐一会,还是忍不住出声:“不回承明殿,去长乐宫。”
    轿外的梁尧正要扬声吩咐。
    谢沉又改口说:“还是先回承明殿吧。”
    他一身酒气,怎么也不適合见她。
    至少收拾乾净了再去。
    回到承明殿后,谢沉去了偏殿沐浴,又换了身衣裳,才往长乐宫赶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一阵银铃笑语。
    谢沉顿住脚步。
    那声音他很熟悉,是他的贵妃和他的人。
    这么开心的时刻,若是他进去了,会被破坏掉吧。
    可他不进去,又有些不放心。
    外边这么冷,也不知道她穿得多不多,冻著了怎么办?滑倒又怎么办?
    而且他心底的思念越发难克制。
    谢沉垂眸思虑了一会,踏步进了去。
    庭院里,宋贵妃正和裴听月玩雪。两个人吃饱喝足歇了一会,屋里太热,便出来玩雪。
    裴听月站在宫人扫乾净的地面上,而宋贵妃则是乱跑,两个人幼稚地捏雪球打仗。
    裴听月的准头不怎么样,十个里面有九个不中。宋贵妃就不一样了,几乎全中,但她没砸裴听月身上,只砸在裴听月脚边。
    团团也出来了,见到裴听月,毫不犹豫的叛主,朝宋贵妃炸毛,气得宋贵妃骂它逆子,並给了它一雪球。
    两人一猫正欢快地笑闹著。
    闹著闹著,宋贵妃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一道修长身影,她定睛看清楚了来人。
    挣扎再三,她默默低下头,用力捏了紧手中雪球,迅速朝宫门口扔去。
    谢沉正凝神看著裴听月,冷不丁被砸中,冷丝丝的残雪越过衣襟往里钻。
    谢沉:“…”
    他扭头看向始作俑者,眸子危险一眯。
    宋贵妃被他这一眼看的要跪了,討好地笑笑,隨后指了指正殿,几步就窜了进去。
    她这也算替听月报了点仇,再不开溜,小命不保啊。
    庭院中,裴听月没注意到这边,她蹲在空地上团著雪球,等团好了后,她举起来欢快道,“娘娘,你能躲过…”
    她抬眸一看,哪还有宋贵妃的身影,唯有另一人而已。
    裴听月收了笑,扔下手里的雪球,抱著没人要的团团就往后殿走。
    谢沉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著她。
    后殿里无人,想必还没散场。
    裴听月怕团团冻著,找了干帕子,亲自给它擦四只毛茸茸的爪子。
    谢沉试探推了推紧闭的殿门,居然推开了,他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伺候的人呢?”
    裴听月没说话,专心给团团擦著。
    谢沉皱了皱眉头,想要上前给她解披风。
    他刚刚看见了,她蹲下团雪球时,披风拖在了地上,估摸著都湿了,一直穿在身上怎么能行。
    他在裴听月面前站定,刚伸手去解,女子赶忙转身撤开,他的手僵半空中。
    裴听月放下团团,自己解了披风,搁置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各坐在榻一侧,谁都没有说话。
    殿內气氛令人窒息。
    谢沉先有了动作,伸手碰了碰小几上的粉彩莲纹茶壶,触感还温热。
    他倒了一杯温水,推给裴听月。
    “热一热身子。”
    裴听月依旧没有反应,冷淡地看著前方。
    谢沉压下心间酸涩:“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朕说了?当真这么恨朕?”
    裴听月垂下眼眸,语气冷淡:“嬪妾不敢。”
    见她这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样,谢沉心下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他寧愿她跟自己闹,跟自己吵,而不是如今这样子。
    他有些委屈:“听月,別这么对朕。”
    裴听月冷笑一声,反问他,“那嬪妾应该怎么对皇上?像往常一样,再傻傻被皇上欺骗吗?”
    谢沉无话。
    殿內再次沉默。
    裴听月疲惫闭了闭眼,“皇上不是说,要让嬪妾母子过安静日子吗,怎么还往这边来?”
    谢沉低声说:“朕来瞧瞧你,都不行吗?”
    “皇上还是让嬪妾过几天安生日子吧。”裴听月乾脆起身,向寢殿走去,“嬪妾累了,要躺一会,皇上回去吧。”
    谢沉骤然起身,从后边抱住她,“朕不走,朕很想你。”
    这句话让裴听月剧烈挣扎来,可她再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这个怀抱。
    她瘦弱的肩抖得厉害,声音哽咽,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谢沉抱得更紧了些,他將额头抵著她的肩,“朕发誓,这话不是假的。”
    “从前种种,是朕错了,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裴听月崩溃说:“皇上一句错了,就能抵消对嬪妾的伤害吗?更何况皇上凭什么以为,嬪妾还会愿意呢?”
    谢沉扳过她的身子,和她对视,“朕会让你看到诚意。”
    裴听月噙泪扭头,“嬪妾已经心死了,皇上別费力了。”
    谢沉却笑了起来,篤定说,“听月若是真的心死了,那夜就不会是那个反应。”
    裴听月身子一僵。
    愤愤推开他,朝寢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