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捂住脸,低声说,“没事,不过磕碰著了。”
    云舒又惊又气,连糕点都不吃了,拿开他的手细看他脸上的红痕,“胡说,这分明是被人打的!你说是谁,我来替你出气!”
    梁安再次遮住脸庞:“真的是磕碰著了。”
    见他不说实话,云舒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猛地坐回位置,冷冷道:“你要是不说实话,从今往后,我不会和你说一句话了。”
    梁安垂下眸子。
    最终缓缓放下手。
    “乾爹打的。”
    云舒惊讶:“梁总管为什么打你?”
    梁安苦笑道:“总归是做错了事。”
    给主子在御前做事时,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乾爹的法眼,不过是仗著乾爹疼爱行事罢了,再怎么样,乾爹也不会白白看他去死。
    果然,沈宝林在御前的眼线撑不住打,全都招了,无意中透出他来,乾爹就明白了一切。
    到底是疼他,乾爹绝了这人的口后,又找到他质问。所以,当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还挺庆幸的,至少乾爹打他,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这下云舒没话说了,还有些心虚。
    她刚刚夸下海口,说要给梁安报仇,可打他的人是大总管,就算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嗯…”
    看出她的情绪,梁安浅笑著接过此事:“好了,乾爹打完气就消了,我没什么事的,不必再提。这糕点好吃,咱们快吃吧。”
    云舒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重新吃起来,“还有这么多呢,你多吃两块。”
    *
    熙寧四年十一月初一。
    碧空如洗,云淡风轻。
    这日是裴听月的昭仪册封礼。
    长乐宫后殿自朦朦清晨就亮起了烛光,宫人有条不紊地穿梭其间,做著各自分配的活。
    云舒一边给裴听月上妆,一边笑道:“昭仪仪制的器物在殿內一摆,这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昨个皇帝著人送了好多摆设过来,都是非主位用不得的好物什。
    什么如意瓶啊,琉璃屏风啊,玉雕摆件啊,就连正间的桌椅都给她换了一套,由原来黄梨木的换成了檀木的,虽不是小叶紫檀,但也是个名贵品种。
    各色物什摆上后,殿內光华耀目,富贵至极,立刻便有了主位娘娘的威严。
    裴听月含笑扫视了殿內一圈:“这下你可不用眼馋別人的了。”
    每次云舒隨著她去前殿,总盯著前殿的摆设出神,裴听月就知道这丫头是羡慕了。
    如今好了,这些东西她也能用上了,这丫头可不必羡慕別人了。
    云舒嘿嘿一笑,继续给她梳妆穿衣。
    不同於往日的明丽艷绝,今日妆容大气端庄,更別提华服加身,珠翠耀目,直晃了人的心神。
    给裴听月打扮完之后,云舒看呆了过去。
    “主子太好看了!”
    裴听月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她,出声让她回神,“別愣著发呆了,我早晨还没吃饱,册封礼还得一会,拿盘点心过来给我压压饿。”
    云舒歪头笑道:“主子如今是昭仪娘娘了,这自称得改了。”
    裴听月一顿,她倒是忘了这回事。
    何止自称要改,平日里要见帝后便不能称嬪妾了,而是臣妾。
    “去…去给本宫拿盘糕点。”
    云舒笑意更深:“奴婢这就去。”
    及至巳时,殿外闻得一声声响。
    云舒云箏搀扶著裴听月出了殿门。
    今日她要先去承明殿听旨受礼,隨后再去凤和宫,由皇后教诲,被授金册后才算礼成。
    经过前殿时,宋贵妃正在庭院里站著,裴听月微微一笑,走过去正要给她行礼,被她制止。
    “今个是你的好日子,行礼就不用了。”
    宋贵妃打量了裴听月一番。
    眼里复杂万千,有感慨有唏嘘,最终她只给裴听月扶了扶鬢边的金步摇,说道:“去吧。”
    裴听月頷首,在她的注视下,出了长乐宫宫门。
    宫门口早就有人候著了,是册封使和两位副使,还有十几位王公命妇和宫內女官。
    裴听月听闻,这册封使出身宗族,是皇室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两位副使身份同样贵重。
    至於王公命妇,带头的两位是先帝所生的两位长公主,其他的是各王府郡府里的宗妇,身份皆贵重无比。
    据宋贵妃所说,封妃封贵妃的册封礼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这样看来,皇帝確实抬举她。
    裴听月对眾人点头示意,隨即上了轿子。
    本来去帝后宫中,她应该步行前去,以示恭敬,可皇帝不捨得她孕中劳累,不听她的决定,执意让人抬著她去,只能由著他了。
    伴隨著阵阵声乐,轿子在承明殿附近停下。
    裴听月站在大门口,朝里边一看,殿前已摆了香案,皇帝正立於廊下,宫人敛声屏气,恭肃严整。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进去,跪在了香案前边的蒲团上。
    隨后册封使站在香案旁,来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婕妤裴氏,温婉贤淑,德馨兰芳,柔嘉维则,深得朕心,著即册封为昭仪,受尔金册,钦哉。”
    裴听月听著这圣旨,心下有些发笑。
    这一大堆的美好品质她可没有,不过也就合了那一句“深得朕心”罢了。
    也这一句,能让她走得更远更高。
    裴听月直起身子,正色清声道,
    “嬪妾叩谢皇恩。”
    隨后册封使將圣旨递给了裴听月,裴听月恭敬接过之后,放在云舒捧著的红木托盘上。
    隔著距离,帝妃相视一笑。
    裴听月小心上了台阶。
    谢沉迎了过来,嘴角含笑,“一会去完凤和宫,再来这里,知道吗?”
    裴听月点点头:“知道了。”
    谢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恋恋不捨地放下,“去吧,朕等著你。”
    依著流程,裴听月又去了凤和宫。
    崔皇后於正殿门前站著,六宫妃嬪站在了庭院里。碍著她有孕,崔皇后简单说了两句,便授了金册。
    隨即是六宫妃嬪向裴听月庆贺。
    別提往日有什么恩怨,此刻眾妃脸上都笑盈盈的,就连平日冷淡的贤妃,还有和她不对付的秦宝林都露出点笑。
    位分高的妃嬪,说两句吉祥话即可,位份低的,则齐齐向裴听月行礼。
    见著眾妃低头屈膝,裴听月眸里有无限感慨,怪道人人都想往上爬,权力的滋味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