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梁尧进殿回稟。
    “皇上、皇后娘娘,今日守麟德殿的侍卫,已尽数召回宫里,如今正在庭院里候著!”
    来得正是时候!
    主位上的谢沉向云舒摆手:“你去辨认,看看能否找出和那个小宫女密谋的侍卫来。”
    “是。”
    云舒起身。
    她跪久了,腿麻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出了殿门。
    刺骨风雪让云舒醒了醒神,她闭上眼睛回忆。
    那时她快没了意识,听到有人说话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半睁开眼。
    她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景象,那侍卫身量很高,盔甲反著冷光。除此之外,她便没了印象。
    云舒呼出一口气后,向庭院里走去。
    宫中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身量高者不在少数。
    云舒拧眉看了一圈,挑了眼,也没和脑海里的身影比对上。
    她有些灰心,正要回去復命,却陡然瞥见了一抹粉意。
    这抹粉意成功让云舒住了步子。
    是了是了,她还看到那侍卫刀柄上有个粉色穗子,那穗子晃呀晃,没看几眼她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云舒咬牙看著面前的人,细细比对这身量,眼前之人和印象里的人影渐渐重合:“是你。”
    那侍卫心下忐忑,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云舒冷笑一声,指著他厉声:“抓他进去!”
    两个小太监立即上前,押著这名侍卫,跟著云舒一齐进了殿內。
    隨著门帘被打起,殿內眾人齐齐望了过来。
    云舒再次跪下,这次她是振奋的:“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找到了那个侍卫。”
    帝后还没开始审问,同样跪在殿里的林昭容就失声道:“清澜?!”
    她反应过来后,立马收了声。
    只是较刚才,她的呼吸明显乱了,脸上也没有刚才的平静了。
    崔皇后闻言,眯了眯凤眸,“林昭容,你认识这个侍卫?”
    林昭容很想矢口否认。
    可瞒也瞒不住。
    两人的关係,一查便知。
    宫妃中,有位东宫旧人认出了这侍卫,捂嘴惊诧,
    “这不是林昭容的远房表亲吗?”
    “嬪妾记得,当年他还是靠著林昭容的关係进了宫,守著咱们东宫后门。”
    “皇上登基后,他竟去守了麟德殿吗?麟德殿可是个好地方,这侍卫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因著林昭容,一步升天了!”
    有妃嬪翻了个白眼,低语提醒,“你能別说这些蠢话了吗?现在最重要不是乘凉!不是一步升天,而是林昭容的表亲,守著麟德殿,和小宫女密谋!”
    那东宫旧人反应过来,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和那宫女密谋的侍卫,是林昭容的表亲,而且还口口声声说,请林昭容放心。
    如此种种,可谓是铁证如山。
    几乎不用审讯这名侍卫就可確认,一切皆是林昭容指使。
    满殿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次看向林昭容。
    崔皇后脸上带著疲惫,她抬手揉著眉心,“林昭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昭容心头一窒,几近失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林清澜確是臣妾表弟,可这一切,不是臣妾指使。”
    崔皇后冷淡开口:“那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昭容咬唇哭泣,唇上渗出的鲜血如她今日穿得那件石榴红的宫装一般鲜艷:“臣妾真的不知。”
    崔皇后怒其不爭,恨声道:“一个不知,就想把事情推脱掉吗?林昭容,你是觉得皇上和本宫好糊弄是吗?!”
    林昭容哭著摇头。
    崔皇后不再看她,起身跪在谢沉面前,声音寒冷,“皇上,裴昭仪被害一事,有宫女亲自为证,且证据充分,此事是林昭容所为。臣妾斗胆,请皇上下令,將林昭容软禁宫中,等审讯出林清澜,白纸黑字,再容不得辩驳,届时定罪於林昭容!”
    听得崔皇后冷漠话语,林昭容瘫软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皇后娘娘,臣妾自认为平日对你恭敬有加,您怎么对臣妾如此无情啊!”
    平日里,她可谓是极力討好皇后。
    不仅事事以皇后为先,更不容別人说皇后半分不好。
    前几次一度闹到要搜凤和宫时,都是她不惜得罪人,跳出来为其说话。
    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今日皇后直接给她定罪,没求情一句。
    当真是无情。
    崔皇后冷哼一声不答。
    这下后妃更有话说了,“你做出这样的丑事,居然还想让皇后娘娘留情?”
    “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怎么能说出这话…”
    “…”
    谢沉眼神冷冷一扫,眾妃立刻噤声。
    他给这场闹剧定了结局,“就如皇后所说,將林昭容软禁宫中,待林清澜认罪后,再下旨降罪。来人,將其押下去。”
    林昭容想上前抓住谢沉衣摆求饶,跪爬到半截,却被小太监们架著拖走。
    不少宫妃快意地看著。
    殿门被打开的一瞬,有悠悠寒风並著雪粒子吹进殿內。
    寂寂风雪中,崔皇后跪倒在谢沉面前,“臣妾约束不当,让皇上失望了。”
    眾妃跟著跪下。
    谢沉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
    *
    谢沉回了寢殿。
    裴听月还没有醒。
    她眉头皱得紧,很不舒服的样子。
    谢沉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慢慢抚平了她眉间。
    陪了她良久,直到天色黑沉,堆积政务必须要处理了,他才起身离开。
    这个决定,让谢沉很后悔。
    尤其是看到,裴听月一脸泪痕,赤著脚跑来的时候,后悔到了极点。
    他想,即使要处理政务,也可以在榻前置张桌案,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何必来御书房呢?
    是他错了。
    裴听月泪眼婆娑、惊慌失措地衝撞到他怀里,她整个人无意识发著抖,嘴里喃喃,“皇上又不要听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