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宫中。
    得知消息后,崔皇后驀然起身。
    “你说什么?!”
    织雾亦是没想到,“永福宫的大宫女绣屏前来稟告,说林昭容生吞了金子,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闻言,崔皇后思绪乱如麻,站在原地许久都未缓过来神。
    任由无数酸涩苦意漫上心头。
    这是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挫败的滋味。
    “是本宫的错…”
    织雾上前一步,轻轻劝解道,“这怎么能怪娘娘呢?娘娘帮林昭容拖延了这么久,又放出饵去。能做的,娘娘已经为她做了,是林昭容,承受能力太差,竟一时想不开。”
    “皇上那里知道吗?”
    “已经派人去稟告了。”
    默然许久,崔皇后强打起精神,“宫妃歿了是大事,这是本朝第一位高位妃嬪歿了,还是有子的宫妃,快给本宫更衣吧。”
    织雾忙搀扶她坐到了梳妆檯前。
    宫妃歿了,皇后是不需要穿丧服的,但是也不能光彩夺目的。
    织雾先是给她去了头上金釵金凤,髮髻上只用几根银釵挽起,又给她换了一身云白色宫装。
    这般素静妆容,更衬出崔皇后的威仪端方来。
    打扮过后,崔皇后目露寒光,“走吧,去永福宫,本宫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临近永福宫,崔皇后就听见杂乱的声音。
    她下了凤輦。
    迎面是皇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阔步而来,显然也是刚赶过来。
    崔皇后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谢沉嘆息一声:“皇后来了。”
    崔皇后迟迟没起身,她声音透著低落疲惫,“林昭容一事,是臣妾的责任。”
    谢沉伸手搀起她:“这事,要怪也是怪朕,是朕下令禁足她的,怪不到皇后头上。”
    崔皇后苦笑摇头,轻声说:“怎么能怪皇上?是臣妾思虑不周,若是臣妾事先透点风声给林昭容,她也不会是这般结局。”
    谢沉拍了下她的肩头,“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是最无用的,林昭容之死疑点颇多,皇后隨朕进去看看吧。”
    “是。”
    *
    永福宫上下,已掛起了白幡灯笼。
    只不过內里乱糟糟一片。
    殿里哭声不绝,庭中宫人们像无头苍蝇般,窜来窜去。
    不少宫妃已经来了,都是素净打扮,立在廊下或窃窃私语,或用帕子止泪。
    见著帝后,忙行礼问好。
    “臣妾/嬪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
    眾妃跟隨帝后进了殿內。
    一进来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大皇子的声音。
    “母妃!”
    “母妃!”
    “你理理孩儿呀!”
    “…”
    这一幕,令人无比心酸。
    哪怕和林昭容往日不睦的妃嬪,也悄悄红了眼睛。
    大皇子旁边,是谢贤妃,她还没发现眾人进殿,正在一旁抹泪。
    “昱祈,让宫人先给你母妃收拾一下,让她盛装打扮了再离开。”
    大皇子伏在林昭容旁边哭:“我不要!我不要!”
    谢贤妃眼泪淌得更厉害了些,这次不是劝说大皇子了,而是哭林昭容,
    “妹妹你一走了之了,留下昱祈一个人,你要他怎么办呀!你怎么就想不开,真是糊涂啊!”
    大皇子就哭得更厉害了。
    见此情形,谢沉眸底一片深沉,他唤,“昱祈。”
    大皇子抬起头,哭得稀里哗啦,“父皇,儿臣怎么喊母妃,母妃都不醒,这可怎么办啊?”
    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无助。
    一时之间,谢沉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大皇子又转过头哭泣。
    谢贤妃见著帝后,忙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一听说此事后,臣妾就斗胆,將昱祈带了过来,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崔皇后开了口:“瞒是瞒不住的,昱祈早晚要知道,贤妃,你起来吧。”
    谢贤妃这才起身。
    *
    大皇子哭得伤心。
    眾妃轮流劝说都无用。
    到最后,大皇子是哭昏了过去。
    帝后將他带到了偏殿安置。
    崔皇后又將相关事宜吩咐下去,隨后开始盘问林昭容的贴身宫女—绣屏。
    “你们娘娘,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绣屏抹了抹泪,如实回答,“今日午后,娘娘见了大皇子一面,说了些奇怪的话。”
    崔皇后眼神一凛:“见了大皇子?皇上不是下令禁足林昭容吗?按理来说,宫门口是有侍卫把守的,大皇子怎么进来的?”
    绣屏摇头不语。
    “是臣妾。”
    扑通一声,谢贤妃跪在了帝后面前。
    “大皇子得知,那侍卫招认了林昭容后,心忧母妃,便从怡春宫跑了出来,不顾风雪,哭跑到永和宫。”
    “臣妾忧心他,便一路追了过来。谁承想,大皇子竟然给臣妾下跪,哀求臣妾让侍卫打开宫门。稚子可怜,臣妾终究心软,让侍卫不顾帝命,开了宫门。”
    “臣妾有罪,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崔皇后眉目冷冽:“是大皇子一人见的林昭容,还是你一齐见的?”
    谢贤妃道:“臣妾担忧大皇子出事,跟著进来的。”
    殿內静了一瞬。
    这次是谢沉亲自开口,他眸底染上无边冷意,“贤妃,那你可跟林昭容说了什么?”
    谢贤妃垂下眼眸:“臣妾確实和林妹妹说了一些话,皆是臣妾推心置腹之语,彼时有宫人在场,可为臣妾作证。”
    谢沉指了下绣屏,问道:“你可在场?”
    “奴婢在。”
    “一字不落的给朕复述出来。”
    绣屏想著白日发生的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帝后听后,一阵沉默。
    这般听著,贤妃真没有问题,反而是一片好心。
    那林昭容…
    殿內陷入长久的死寂。
    谢贤妃骤然出声,“对了,臣妾將林妹妹的书信带来了,请皇上、皇后娘娘过目。”
    织雾上前一步,將书信拿过来呈给了帝后。
    谢沉看后,依旧不语。
    崔皇后眼圈有些红,看向殿內眾妃,“林昭容以死明志,当日裴昭仪之事,不是她所为!”
    眾妃面面相覷。
    以死明志!
    难不成,真不是林昭容所为?
    有几位打压过林昭容的后妃,因著心虚,悄悄低下了头。
    许久后,殿內响起谢沉低哑的声音,“昭容林氏,久侍宫闈,诞育皇嗣,於朝有功,特此追封为贵妃,諡號顺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