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谢沉上朝,裴听月又歇息了一会。
    倒不是她困,而是养养神,以免一会精力不足,惹得胎动。
    自从上次夏院判和寧院判说她略微动了胎气之后,裴听月就格外小心,每天喝药不说,精神也养得足足的,就怕肚子里这个小祖宗出事。
    及至辰时,谢沉回了殿內。
    换了衣服,匆匆用了早膳后,帝妃二人赶往永福宫。
    到的时候,崔皇后和秦太后已经到了,正给大皇子擦泪。
    六宫妃嬪也来得差不多了。因林昭容被追封为贵妃,皆穿著丧服。
    见谢沉身后的裴听月,秦太后嘱咐了一句,“裴昭仪,你身子大了,儘儘心意即可,可別累著。”
    裴听月应下:“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今日来的人多。
    帝后、太后、几位太妃、闔宫妃嬪、两位皇子,宫里的主子差不多都到了。
    不止这些人,两位长公主领头,並著十几位朝廷命妇都来了,宣王侧妃也在里边。
    殿內乌泱泱一片人。
    谢沉是皇帝,露一面即可。
    不多时,他就离了殿內。
    他让人来领裴听月回承明殿,裴听月拒绝了,太后、太妃和皇后还在这,即使她有身孕,也不能回去。
    谢沉无法,只好让人传话:“等母后和几位太妃一走,你就回来,朕在宫里等著你。”
    裴听月答应了。
    跟隨眾人给顺贞贵妃上了一炷香后,又守了一会灵堂。
    秦太后念完一本往生经后,带著几位太妃离开了。
    宣王侧妃见状忙上前搀扶陈太妃,被陈太妃一把拂开了。
    陈太妃反应有些激烈,指甲刮蹭到了宣王侧妃脸上,顿时留下一道红血印。
    宣王侧妃捂著脸,难堪极了。
    裴听月抬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趁著歇息的空,她悄悄把宣王侧妃喊去了偏殿。
    “这是药膏和珍珠粉,你遮掩一下吧。”
    楚侧妃摸著脸上的红肿,感激道,“多谢昭仪娘娘。”
    她先是涂了去肿的药膏,又敷了粉,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人家婆媳的矛盾,而且陈太妃又是长辈,裴听月不能说什么,只和楚侧妃閒聊了几句。
    两人聊的正开心,殿外频频有小太监来催,皆是让裴听月回承明殿的。
    裴听月有些无语。
    倒是楚侧妃笑了笑,柔声说,“这是皇上怕娘娘累著,娘娘快去吧。”
    裴听月只好起身离去。
    楚侧妃看著她的背影,感慨嘆息了一声。
    原本她只是想听王爷的吩咐,和这位昭仪娘娘走近一些,如今,倒真有些真心真意了。
    *
    顺贞贵妃虽然是本朝第一位歿了的贵妃,但因临近腊月年节,所以身后事没能极尽哀荣,但也算中规中矩,依照规矩办事。
    裴听月每日去永福宫一趟,她有著身孕,虽不要守夜,但白日里,总要在灵堂拜上几遭。
    她肚子快五个月了,这样对她已经有些操劳了,她怏怏的,看起没怎么有精神。
    回到承明殿里,总是倒头就睡。
    谢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想著法子哄她吃饭喝药。
    这日,是顺贞贵妃的头七,也是移灵之日。
    大皇子泣不成声。
    见到这一幕,宫妃们潸然泪下,裴听月站在其间,眼眶也有些红。
    这般看著,没了母妃的孩子当真可怜,从今往,在这宫里,再没有一个人这么为自己真心考虑,真是有些悲哀。
    等走完一切流程,天色已经擦黑了。
    帝后已在凤和宫中候著了。
    派人来宣召谢贤妃、裴听月还有一个东宫里的旧人,是文婕妤。
    文婕妤是皇帝为太子时的晓事宫女,她比皇帝年长几岁,算是宫里年岁最大的妃嬪。
    模样倒是俊俏,但平日里不爱说话,就是个透明人。
    此刻骤然被宣召,她显得有些拘谨,无措地追上裴听月的轿子,“昭仪娘娘?昭仪娘娘?”
    裴听月听到这声呼唤,让人停了轿子。
    夜色黑沉,她辨认了好久,才认出眼前人,“是文婕妤啊。”
    文婕妤给她行了一礼,隨后便咬唇不说话了,好似难以启齿。
    裴听月瞭然,她笑了笑,“文婕妤是想问,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何要宣召你吧?”
    文婕妤怯怯点头,“嬪妾想著,昭仪娘娘如今在承明殿养伤,总归知道点消息,嬪妾担忧…”
    “本宫知道。”裴听月打断她的话,笑著说,“是好事,文婕妤別担心。”
    皇帝跟她露过口风,想让这位安静老实的文婕妤来抚养大皇子。
    文婕妤听了这话,像是吃颗定心丸,重重呼出一口气,她屈膝又行了一礼,“多谢昭仪娘娘告知。”
    *
    凤和宫中。
    帝后坐在高位上。
    见著三人,给她们赐了座。
    崔皇后先是温声喊了文婕妤一声。
    文婕妤像是嚇到了,猛地站起来。
    “嬪妾…嬪妾在。”
    崔皇后看著她,问道:“你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性格敦厚老实,本宫对你很是放心。”
    文婕妤有些受宠若惊:“多谢皇后娘娘夸讚。”
    崔皇后和声问道:“皇上和本宫召你前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嬪妾遵命。”
    崔皇后笑道:“本宫还没说什么呢,你就遵命了?”
    文婕妤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是嬪妾的主子,主子说什么,嬪妾都听。”
    崔皇后无奈笑起来。
    谢沉开口道:“你不必这么谦卑。召你前来,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而已,若是你不想,朕和皇后也不勉强。”
    “是。”
    谢沉凝声问道:“你想不想抚养大皇子?”
    文婕妤一时呼吸都屏住了。
    大皇子交给她抚养?
    她…
    她是胆子小,不是傻子,有些事看得清楚。
    不抚养大皇子,她能平安终老。
    抚养大皇子,在这宫里,她就不必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但危险也接踵而来。
    文婕妤一时抉择不出来,眼里满是挣扎。
    帝后也不逼她,给她时间让她思虑。
    许久之后,文婕妤抬起眸子,坚定道,“嬪妾愿意。”
    她真的有些孤独,不想这样下去了。
    崔皇后面上浮现一个和煦的笑,“明日本宫就下旨,晋你为昭媛抚养大皇子。”
    文婕妤眼眶红红的,郑重给帝后磕了个头,“嬪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待文婕妤走后,殿內又恢復了平静。
    裴听月清清嗓子,端正了坐姿。
    来了来了。
    她要亲眼看著贤妃走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