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提前回来了。
    谢沉心疼他,特地又在江州等了十日。
    圣驾於七月初一,再次启程南去。
    顺著水路,路过江浙。
    沿著附近府城,走走停停。
    谢沉越发忙了,贵妃更是忙。
    裴听月经常几天都见不到两人。
    听说谢沉经常不用膳食后,裴听月得了空,便做些简单的糕点送过去。
    除却送这个,她也不轻易出来。
    时值酷暑,日头毒得很,哪怕出去稍待一会儿,回来也汗津津的,得沐浴更衣。
    而且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自那次刺杀过后,行刺次数愈发频繁,隔三岔五就有贼人,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到了御前。
    索性裴听月待在自己住处,足不出户,安全不说,还能一心照顾小四。
    考虑到小四还小,裴听月一开始不敢让人在寢殿用冰,怕冷著他,谁知小四火大得很,出了一身热痱子。
    红点点一身,他自己不能挠,一难受就哭。
    这变故惹得裴听月自责不已。
    所以这段时日,她几乎寸步不离照管著小四。除了上药,他稍微动动,裴听月就轻轻挠他身上,让他舒服些。
    两者双管齐下,小四才不哭了。
    直到进入八月,天气渐渐寒凉下来,小四身上的痱子尽数消退。
    裴听月这才鬆了一口气。
    经一个月的时间,圣驾已到了闽越。
    南边就是別国疆土了,所以选择了泉州行宫停留,过上半月多,圣驾也差不多该迴鑾了。
    裴听月仔细算了算,这一个月里,她也就见了谢沉五六次,每次去也只是温存一会,亲亲抱抱,还不待更多,就有事横插一脚。
    反倒是贵妃,见了不少次。
    贵妃也忙,而且看起来很累的模样。有时候裴听月睡下,第二日醒来,就发现在內寢榻上睡著贵妃,有时候是在外间榻上发现贵妃的身影。
    裴听月瞧著她眉心的疲惫,很是心疼。
    但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而且她还不能过问,不能说什么。
    她隱约觉得,前朝在下一盘她看不懂的大棋,这刺杀结束之时,应该也就是贵妃离去之日。
    这样想想,竟还有十来日相伴的时光。
    裴听月心中不舍。
    有时给贵妃盖著被衾就红了眼眶。
    这一忙碌,竟到了八月十四这日。
    一早宋贵妃就来了。
    她抱著小四不撒手,一会举高高,一会抱著溜达,她还第一次公然红了眼睛。
    “舟舟,一定要快点长大!”
    “长得高高壮壮的,来北疆找宋母妃歷练!”
    “舟舟笑了,宋母妃就当舟舟答应了!”
    “我还真捨不得我儿子呢…”
    “…”
    从她的情绪和这些话中,裴听月感知到了什么。眼眶酸涩得很,她看不下去了。
    裴听月跑外殿偷偷哭了一会,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来。
    宋贵妃心里也明白,但不戳破,放下小四后,就来轻声哄她。
    这倒是闹得裴听月不好意思了。
    天色一寸寸黯淡下去,天上逶迤著五色霞光。
    宋贵妃就在此时笑著说:“少將军带你出去跑马。”
    裴听月欣然应下:“好。”
    禁军开道,两人同乘一骑,慢悠悠晃荡在行宫附近的林子里。
    “想不想快些?”
    裴听月点头。
    宋贵妃肆意笑了:“把那些思绪都忘了,享受当下。”
    裴听月只觉得怀抱紧了紧,然后骏马在林间疾驰来,耳边一阵呼啸,整个人仿佛融入风林中。
    自由奔放。
    酣畅淋漓。
    许是背后之人令人安心,裴听月一点害怕也没有,反而大笑起来,“娘娘,再快点。”
    宋贵妃用腿夹紧马腹,速度就更快了,都留下了残影。
    直跑了许久,她才慢下来,询问道,“舒坦不舒坦?”
    裴听月点头:“嗯。”
    宋贵妃一笑,摸出怀中一物,系在她腰间,“这个给你。”
    裴听月低头,拿起那歪歪扭扭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宋贵妃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平安符!”
    裴听月苦著脸,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看出来这是枚平安符。
    “为什么是这样的红绳编成的?”
    宋贵妃解释:“是红缨枪上的红绳。”
    裴听月呆愣愣地仰头,没有说话。
    宋贵妃继续说:“我及笄那年,父亲送给我一把红缨枪,让我用它来守著边疆。这把红缨枪,我没捨得在战场上用,所以它没见过血,能给你编平安符保平安。赠卿红缨,愿卿长寧。”
    裴听月一动不动盯著那枚平安符看了许久。
    最后从腰间解下来,郑重放到了怀中。
    “好。”
    宋贵妃笑著说:“要给我写信。”
    裴听月哽咽:“好。”
    宋贵妃训斥她:“不许哭。”
    裴听月说不出来话了,只一个劲点头示意,隨后长久埋入贵妃的怀抱。
    得此良师益友,是她一世之幸。
    她会一世念之、想之、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