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裴听月眸中掀起波澜。
    宣王身份贵重,是熙寧一朝唯一册封的亲王,若真能得他的追隨,她往后的路、小四往后的路、裴家往后的路,能好走太多。
    这个提议实在令人心动。
    念头在心间过了一遍,裴听月又问,“臣妾记得,宣王妃快生了吧,那这两日就得想好?”
    谢沉点头:“听太医回稟,也就是这两三日了,所以朕才让听月不要过早协理六宫,儘快想出来。”
    裴听月应下:“好,臣妾记下了。”
    *
    帝妃二人刚商议过此事。
    宣王妃於正月十三夜里发动了。
    得知消息后,帝妃穿戴完毕,出了宫门,亲自到了宣王府。
    宣王很是震惊,行过礼,又让人上了茶。
    而后才问:“皇兄怎么来了?”
    谢沉抿了口茶水,才道:“你膝下久久无子,朕亦替你担忧,如今王妃生產,朕肯定要来看著。”
    帝妃亲降,这样的恩宠,旁人从未有过,给了他的孩子。
    宣王感动之余,也知道这是什么用意。
    金尊玉贵的兄弟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
    “啊啊啊—”
    殿內不断传来宣王妃的痛呼声。
    她年岁大又是初次生產,这胎不好生。
    宣王先前还是镇定,但看著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他没法坐定了,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裴听月等了一阵,起身对谢沉说,“臣妾进去看看。”
    谢沉朝她点了点头。
    倒是宣王拦住了她:“產房污秽血腥,贵妃娘娘千金之躯,怎可踏足?”
    裴听月柔声问:“若不是皇上和本宫在这,恐怕王爷早就进去了吧?”
    宣王抿了下唇,陷入了沉默。
    裴听月又安抚他说:“这个时候了,王爷就別再思虑这么多了。本宫好歹是生养过的人,有些经验,进去也能引导王妃一二。”
    她如此说,宣王不拦了。
    裴听月没先进去,而是问,“產子艰难,王爷可有话托本宫告诉王妃,也好让王妃定定心神。”
    当著別人的面说情话,宣王有些不好意思。
    可听著里边的呼痛声,他终究忍下了难为情,“贵妃娘娘替臣传达一句即可,就说…就说,臣在外边等著她。”
    裴听月略一頷首,抬步进了殿內。
    浓厚的血腥气朝人扑面而来,饶是裴听月有准备,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她经过暖阁,到了內寢。
    里边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宣王妃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嘴里痛苦呼喊著,另有三四个接生嬤嬤围著接生,王府的丫鬟捧了乾净的热水和巾子在一旁候著。
    这场面確实脏污不堪。
    裴听月脑海里,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生產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她难產了好几个时辰,恐怕比这还要可怕吧。
    皇帝不仅进来了,还不顾血腥抱著她。听云箏云舒说,生產过后,是他给亲自擦洗的。
    这是太喜欢她了。
    要不然,只怕看著这画面,就会有阴影了,更別说其他。
    亲身经歷时她並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置身事外,看著这画面,却有了几分感动。
    一个帝王为她做的那个地步上,很不容易。
    思绪转瞬即逝,裴听月坐到榻上,握住宣王妃的手,“王妃。”
    宣王妃见到她亦是震惊:“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这產房污秽,您快出去。”
    裴听月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给她理了下凌乱的青丝,“快別说话了,省点力气。”
    闻言。宣王妃不再说什么了,只虚弱地点点头。
    她已生了一个多时辰,耗费了不少力气,贴身丫鬟熬了参鸡汤过来。
    裴听月接过来,一勺勺餵给她,“王爷托本宫捎来一句话。”
    宣王妃咽下鸡汤,问:“王爷…他说什么…”
    裴听月轻柔说:“王爷说,他在外边等你。”
    宣王妃听完这句话,眸子明显更亮了,秀美的脸上迸发出別样的神采。
    裴听月又道:“若不是皇上和本宫来了,只怕你们家王爷,早就忍不住,来殿內陪你了。”
    宣王妃喃喃:“他的心,我知道的。“
    喝完这碗汤,殿內再次动了起来,接生嬤嬤不断叮嘱,
    “王妃,在用些力!”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王妃再用些劲!”
    “…”
    到了最后,宣王妃疼得脸色扭曲成一团,抓著裴听月的手不断用力。
    裴听月也在旁安慰她,
    “再来一次。”
    “调整好呼吸。”
    “…”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只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声,宣王妃大汗淋漓,脱力睡去。
    接生嬤嬤给这婴孩洗了个澡,又用小锦被將他裹起来。
    几个接生嬤嬤並不知道裴听月的身份,刚才只通过王妃恭敬的话有个模糊猜测,所以给婴孩清洗过后,便將他递给了裴听月,
    “贵人,王妃產下了一个男孩。”
    对於抱孩子,裴听月已经很熟练了,她自然而然接了过来,垂眸看去。
    刚出生,婴孩皮肤有些皱巴巴的,但五官还是能看出优越的,是隨了宣王多些。此刻正紧闭著眼,嘴巴还在无意识吸吮。
    裴听月讚嘆:“好乖啊。”
    此时的裴听月万万没想到,这是这辈子,她唯一一次夸这孩子乖。
    往后想到这话,她就想给自个一巴掌。
    哪里乖了,简直是混世魔头。
    外边天冷,裴听月在几个丫鬟簇拥下,进了正院正殿。
    谢沉正在此间候著。
    至於宣王,早就迫不及待就见媳妇去了。
    “皇上瞧瞧,这孩子好安静,也不闹腾,比昱舟强多了。”
    谢沉摸了摸婴孩的小脸,赞同说,“世子很好。”
    这竟是一句话,越过繁多的规矩,定下他为宣王世子了。
    裴听月笑笑,抱著孩子在殿里溜达起来。
    宣王很快就来了,接过孩子后,清冷的脸上带著浓浓不解,惊讶说:“怎么这么丑?”
    裴听月失笑:“小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有一个例外,就是小四。
    可能是他胖乎乎的缘故,生下来时就冰雪可爱,惹人心疼。
    宣王抱了孩子一会儿,才將他给乳母嬤嬤。
    他已然明白帝妃来的用意。
    他心里也是肯的。
    反正都是为贵妃娘娘做事,若自己的孩子能有更好的去处,更好的未来,他心里自然愿意。
    所以他很上道地接话,“还请皇上、娘娘赐名。”
    谢沉摆手:“既是贵妃看著他生出来的,也算是缘分,世子的名字,就让贵妃起吧。”
    宣王看向裴听月,诚恳说,“还请贵妃娘娘赐名。”
    名字裴听月早就起好了,她看了许多书,才定下来的,此时也不扭捏,径直说了出来,“恂。”
    恂者,信也。
    这也隱喻,她会无比信任宣王府。
    宣王会心笑道:“多谢娘娘赐名,娘娘的用心良苦,臣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