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膳后,確认笔墨纸砚都带了。
    帝妃牵著小四的手,往文华殿去。
    此处是皇子学习之所。
    如今小四一去,四位皇子都上学了。
    只不过年龄差得多,要学的东西不一样。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一处学,小四则是和三皇子昱时在一处学。
    並不是孤孤单单两位皇子,而是算上各自的伴读,一处六个人,人也不少了。
    路上,裴听月不放心嘱咐,“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不要和阿恂闹腾,欺负別人。午膳的时候,有想吃的,就径直说出来,让安公公给你布膳,知道吗?”
    她口里的阿恂,便是宣王世子。
    宣王妃这两年进宫时,会带著他一起来,因著年龄相近,所以小四和他早就熟稔了。
    小四郑重点头:“儿臣知道了。”
    裴听月摸摸他的小脑袋,说,“我们昱舟真乖。”
    得了夸讚,小四欢快笑了笑。
    要是后边有尾巴,肯定翘到了天上。
    *
    还未到文华殿,帝妃便看见两辆马车在此处候著。
    一走近,便响起齐齐的请安声。
    谢沉摆手免了。
    起身后,宣王夫妇和裴家大房夫妻各自推推身前的孩子。
    谢恂和裴鈺就上前一步。
    裴鈺见著裴听月,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姑母”。
    裴听月露出笑,刚拍了拍他的肩。
    刚想开口嘱咐他两句,就被人扯了下衣襟。
    她垂眸一看,竟是谢恂到了跟前。
    这孩子如今三岁了,长得唇红齿白,漂亮非常,乍一看去,更像女孩子。
    只不过长相虽好,但性格恶劣。因著前两年宣王夫妇溺爱他,將他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发现时已经晚了,所以过了这一年来,也没纠正过来,跟个小炮仗似的。
    裴听月对他又爱又恨。
    爱他的嘴甜,爱他会撒娇。
    恨嘛…
    不能说恨,她只是心疼…
    七扇描金的檀木屏风,色泽上好的汝窑瓷器,珐瑯金丝的瓶,
    甚至有一次,她殿里的博古架,都被这小子拽倒了…
    这都是白的银子啊!
    偏偏这小子作事后,要么可怜巴巴道歉,要么脱裤子让她打,连个泄愤的地都没有。
    所以谢恂进一次承寧宫,她是又喜又心惊。
    裴听月摸摸他的小脸,佯装惊喜的模样,“是阿恂啊。”
    谢恂见著她,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相当嘹亮,“裴娘娘今日好好看,阿恂要抱抱!”
    宣王宣王妃赶忙说:“阿恂,不得无礼!”
    谢恂转头瘪嘴,快要哭了,“阿恂只是想要抱一下。”
    他这样可怜,裴听月怎么捨得不满足,弯腰抱起他,“好,裴娘娘抱抱阿恂。”
    谢恂开心了,他扭捏低头,“上完学,能和裴娘娘一起睡吗?”
    宣王呵斥他:“谢恂!你是想挨打?”
    谢恂一点不怕,甚至敢挑衅过去,
    “父王早晨不是打过了吗?现在还要打吗?那阿恂脱裤子。”
    “……”宣王额头青筋直跳,清冷脸庞顿时气得通红,他咬牙切齿,“谢恂!”
    见此情况,谢恂从裴听月怀里下来,一拨开他的小锦服,就要开脱。
    宣王妃也气得慌,但今日,是儿子第一天上学又在大庭广眾之下,打他多不好。
    略一思考后,她及时拉住宣王:“王爷,消消气。”
    谢恂见父王没要揍他了,又转过来,可怜兮兮地问裴听月,“裴娘娘,可以嘛?”
    裴听月没回答他,因为谢恂被谢沉抱了过去,谢沉说,“皇伯父也想阿恂了,让皇伯父抱著你睡如何?”
    谢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一个。
    如今听到这话,心里害怕死了。
    所以,登时便说,“那阿恂还是回王府睡吧。”
    谢沉满意了,捏捏他脸蛋,將他放下,“去吧。”
    谢恂又跑到小四跟前,笑嘻嘻说,“殿下,我们进去吧。”
    小四点点头,率先走一步。
    谢恂跟著裴鈺紧隨其后。
    三个孩子身后是乌泱泱的侍从。
    一齐往文华殿去了。
    裴听月看著这一幕,心下大为感慨。
    还在她怀里哭著闹著的孩子,竟一下上学去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呀。
    *
    宣王夫妇和裴家大房夫妻出宫后。
    帝妃携手去了御园。
    先是在外赏了赏青松,又去了暖阁赏梅。
    裴听月喝了口热茶,看著满林红梅说,“这开得真好。”
    谢沉和她坐在一处看著,“要不要折一枝带回去?”
    裴听月欣然应下:“好呀,就插在白釉瓶里,这样更衬红梅艷丽。”
    谢沉唇畔含著笑,他温声说:“朕去给你折。”
    裴听月横他一眼,娇纵说,“要是折的梅不好看,臣妾可不愿意。”
    谢沉失笑:“那朕可得用心了,不然晚上上不了美人的榻了。”
    裴听月煞有介事点头:“嗯,折不好,臣妾就不要皇上了,臣妾搂著阿恂睡。”
    谢沉起身,点点她鼻尖,“等著吧。”
    他去了暖阁。
    裴听月就在窗前,看他四处寻好看的梅枝,嘴角微不可及绽放起笑意。
    这几年来,他对她越来越好了。
    没有疲倦、厌恶,有的只是更宠爱、更珍重。
    也不算辜负她的两分真心。
    这人对她太好,要不是裴听月始终保持清醒,早就沉溺其中了。
    好吧,其实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喜欢他的。
    不过只是一点点,最重要的还是她,然后是小四。
    裴听月看著那道高大身影,慢慢弯了唇角,眸光不自觉追隨他而去。
    暖阁里很暖和的,裴听月没一会儿就睏倦了,不由打著哈欠。
    在睡著以前,谢沉终於回来了,將手里梅枝递给她,“朕折得好不好?”
    裴听月看了看,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有股清幽香气,她不吝嗇夸讚,“好。”
    谢沉问:“那今夜,朕有资格上美人的榻么…”
    裴听月眼波流转,望著他轻声说,“可以。”
    谢沉隔著红梅俯身去亲她。
    裴听月却及时拦住,她软声说,“困了。”
    谢沉笑了笑,摸了摸那张越发摄人心魄的小脸,“那回去。”
    裴听月又说:“没力气了。”
    谢沉给她系好披风,牵著她出了暖阁,自个却蹲下了,“朕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