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站在殿门口,鼻尖就縈绕著浓厚的酒气。
    裴听月秀眉微微一皱。
    用帕子捂住鼻子,抬步进了殿內。
    时近黄昏,殿门一关,殿內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能借著云霞的蕤光模糊看清。
    越过歪七扭八的酒罈、酒壶,越往里走去,酒香越发浓郁。
    裴听月心下震惊。
    皇帝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他疯了吗?竟这么不顾身体?
    裴听月驀地想起几年以前。
    那次她演了一场大戏,为討她的原谅,他孤身站在了冰天雪地里。
    是。
    他一直这么疯,尤其是遇上她的时候。
    裴听月眉间皱得更深了,她在殿內搜寻人。
    最后在寢殿里找到了他。
    没平时威严的模样,就这么坐在地上。往嘴里灌著酒水,那酒水都倾洒了出来,顺著他颈线没入衣襟,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裴听月一时惊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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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日,他变化真的很大,除了身上散发著颓败的气息,衣服还皱巴巴的,胡茬也长了出来,眼底下是明显的青黑。
    裴听月心尖骤然一酸,难受的情绪不断在翻腾著。
    “皇上。”
    喊了一遍,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裴听月又喊了一遍:“皇上。”
    谢沉像是確定不是他的幻想后,不敢置信抬头,“你…听月…”
    裴听月忍下泪意,將他手里的酒罈扔了,又用手帕给他擦了擦胸前,將他搀扶到榻上。
    谢沉任她动作,神情脆弱又可怜:“月月,求求你,你不要拋弃我。”
    他何时是这个样子?
    既不称朕又低声求人。
    简直卑微到了泥土里。
    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犬,再求主人不要拋弃。
    裴听月没法责怪那夜的墮胎药了,也维持不住冷漠了,温声哄他,“臣妾不会拋弃皇上的,会一直在。”
    她说这话,谢沉以为她答应了,心头大喜。
    他红著眸子说,“朕不是不想要它,是真的没办法,朕让人把它葬入帝陵好不好,咱们两人百年之后去见它,去给它赔罪…”
    裴听月打断他,抖声说,“皇上。”
    谢沉停了下来,茫然看著他。
    裴听月含著热泪:“臣妾决定要留下它。”
    谢沉许久才反应过来这话,他拨开裴听月给他擦泪的胳膊,连声说了几个“不”字。
    他哽咽:“月月,你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对朕。”
    那眼泪终究是顺著裴听月的杏腮流了下来,“这个孩子是臣妾和皇上的骨肉,臣妾捨弃不掉。皇上不要害怕,臣妾问过寧院判了,这个孩子的生產会顺利很多…”
    “朕不想听这些!”谢沉几乎是怒吼说出这句话,“朕只知道,你为了它,要拋弃朕!”
    裴听月心间闷痛:“臣妾说了,不会拋弃皇上。”
    “这不是拋弃是什么?!”谢沉颤声质问,“你上次答应朕的,不再將自己置於险地,要和朕执手一生共白首。如今你要將它生下来,万一…万一…你这就是拋弃朕。”
    裴听月拉著他的手,覆在小腹上,她嗓音也带著浓浓哭腔,“可是太医说,这是个女孩。皇上忘了,咱们都给她起好名字了,臣妾肚子里的,是昭阳呀,臣妾真的捨弃不掉她。”
    “你捨弃不了她,但是可以捨弃朕!”谢沉猛地抽回手,看向她小腹的目光不是慈爱疼惜,而是避之不及,情绪无比激烈,“明明是你说的,在你心里,朕是最重要的。可是,你还是选择了孩子。你是骗朕的!都是骗朕的!”
    裴听月上前一步,想要抱住他腰,缓和缓和他的情绪,“不是这样的…”
    裴听月抚慰的话並没有说完,只因…
    谢沉吐血了。
    吐在地砖上,鲜红刺目。
    连日来的折腾,身子早就到了极限,又被重重刺激一番,终究撑不住。
    他向后踉蹌两步,昏倒了在地上。
    裴听月大惊,抱著他的身子,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皇上,皇上。”
    一连喊了几声,这人紧紧闭著眼,没有任何反应。
    裴听月厉声唤:“梁尧!”
    情急之下,竟是直呼了他的大名。
    梁尧就在殿外候著,听著这声喊大为不妙,进去一看,眼前阵阵发黑。
    连忙去外边喊太医去了。
    *
    承明殿一阵慌乱。
    直至一刻钟后,夏院判诊完了脉,说是怒急攻心,休养几日即可。
    眾人的心才放下。
    夏院判施了针,又让人熬了药来。
    裴听月没有假手於人,亲自餵他喝药。
    过后又让人给他换了乾净衣裳,命宫人打扫乾净了宫室。
    谢沉迟迟未醒,裴听月就一直在身边候著,梁尧让她用点膳她也没用。
    直到秦太后来了。
    虽扫净了地面,打开了菱窗,可如今是冬日,宫人不敢將窗子开得太开,所以残存的酒气还是让太后闻到了。
    她皱著眉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听月给谢沉掖了掖被子,到暖阁和太后详说来龙去脉。
    “起因是臣妾有孕…就发生了爭吵……捨弃不掉…皇上怒急攻心,就吐血晕过去。”
    秦太后听到“有孕”的时候,心里还欣喜呢,听到最后,无可奈何地长嘆一声,
    “这是哪辈子的冤孽!”
    裴听月垂头不说话。
    秦太后问:“这么说,贵妃想要这个孩子?”
    裴听月回道:“是,她都有了名姓,叫谢昭阳,臣妾又怎么忍心將她打去。”
    “哀家也是母亲,所以很能理解贵妃的想法,也支持贵妃的想法。“秦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这事,是皇帝钻了死巷。可哀家了解他,皇帝不一定能走出来。”
    “贵妃是皇帝,平生唯一想要、亦是最珍惜的人,近日之事,於他诛心无异啊。”